幸好早餓了,錢唯埋頭苦吃,一下子解決了大半個披薩,反倒是陸詢,明明剛才說著餓到一刻也不能等突然想吃披薩的人,此刻拿著刀叉,對著披薩顯得意興闌珊。
「對了,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呢?」錢唯很快把精力轉移到了正事上,兩人用完了餐,總不能一直在餐飲中心就這麼幹等著,這兒人來人往,恐怕並沒有多大希望找到莫梓心一行人了。給錢川發的簡訊打的電話自然都石沉大海,這傢伙才不會主動把活動路線暴露。
「以我對錢川的瞭解,我覺得他之後會帶莫梓心去坐過山車,畢竟過山車這種專案,只要男生在別人鬼叫的時候保持鎮定自若,就會顯得特別有男子氣概,而女生坐完過山車下來,總會有個驚魂未定啊頭疼頭暈的,男生這時候就又有表現機會了,貼心關懷多加安慰,又是好感度暴增。」錢唯挽了挽袖子,「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走,去過山車專案那排隊,八成能逮著錢川和莫梓心。」
「我坐過山車是沒問題。」陸詢仍舊慢悠悠的,他看了一眼錢唯,「只是你行嗎?」
「不用擔心我!我可以的!」
「我不是擔心你。」陸詢頓了頓,「我是擔心我自己。」
既然坐過山車沒問題,又擔心自己,那看來陸詢終於開始步上正軌擔心自己幹不過錢川被他捷足先登了。
錢唯拍了拍胸口,安慰道:「陸詢,你放心,有我在,絕對不會讓錢川得逞的!我一定會破壞錢川和莫梓心到底!」
「我是擔心你剛吃飽飯就去過山車,下來以後又吐在我身上。」
絕對不要和自己的未來老闆生氣,絕對不能毆打自己未來的頂頭上司……錢唯在心中默唸了十來遍,才終於把情緒給調整了過來,能繼續面對著陸詢微笑。
「你倒確實應該擔心你自己。」或許是時候給陸詢施加點壓力了,「你要再這麼不緊不慢的,萬一莫梓心和錢川真的發展迅速,兩個人在一起了,你那時候再像追莫梓心,就名不正言不順了,就是萬惡的男小三了,是要被人唾罵的,你還要不要形象了?」
陸詢卻一臉不屑:「在愛情裡,本來就沒什麼道德可言,你在愛情裡講謙讓和先來後到完全沒有意義,瞻前顧後也只能說明你還根本不夠愛。我陸詢喜歡的人,我就是做小三也不會放棄,形象那種東西,可以吃嗎?比起我喜歡的人,有什麼重要的?」
錢唯很想把這段話錄下來以後放給十年後的陸詢聽,陸詢啊陸詢,你既然這麼有覺悟,為什麼當初莫梓心被錢川追走了你就默默地單身了這麼多年啊!你有本事你去做男小三把人家搶回來啊!說大話誰不會啊!
「何況我喜歡的人,我不會讓她和別人有交往機會的。」陸詢語氣不屑的補充道,「我陸詢根本不至於淪落到做男小三的地步。」
行行行,錢唯很想告訴他,十年後你那是淪落到了連做男小三也沒機會的地步!
好在雖然嘴上很硬氣,但陸詢到底還是跟著錢唯走到了過山車專案的排隊處。過山車也是主題公園內的大熱專案,排隊的人不少,錢唯踮起腳尖四處張望,可直到排隊輪到了錢唯,她也沒見著隊伍裡有莫梓心和錢川的臉。
「主題公園的門票也不便宜,來都來了,還排在隊伍裡等了這麼久,既然輪到了,那不去白不去!」
秉持著這種想法,錢唯還是硬著頭皮拉著陸詢一起坐上了過山車。錢唯其實是個很惜命的人,原本的她,坐過山車這種專案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疇內,上輩子也從沒有坐過過山車,因而雖然聽過別人形容過山車的恐怖,也在過山車下面聽過車上人在空中的鬼哭狼嚎,但因為自己沒體驗過,心裡總還是沒有真正意識到過山車的可怕。
然而這一次……過山車一發動,錢唯就開始後悔了,過山車加速的時候,錢唯開始喊了,過山車垂直俯衝的時候,錢唯開始哭了,等過山車終於繞彎一圈結束的時候,錢唯發誓,這輩子就這麼一次了……
等錢唯走出過山車,她覺得自己的腿都是軟的,陸詢坐在錢唯身邊,剛才倒是全程沒有一句呼喊,安安靜靜鎮鎮定定,讓錢唯恍惚覺得這傢伙就是那種還能在過山車上接電話然後淡定告訴對方「這會兒有點吵,馬上就好了」的型別。此刻的錢唯自然滿臉菜色,但不知為何,陸詢的臉色竟然也十分不好看,他皺著眉,抿著好看的嘴唇,臉色猶如罩著寒霜。
難道陸詢礙於男人的面子什麼都沒喊,但其實內心怕的要死?
錢唯觀察了半天,還是決定上前關心一下未來老闆的心理健康:「這個過山車吧,確實挺可怕的,主要是那種失重感,要是你想尖叫也是很正常的,那個不是有首歌唱的嗎?男人男人哭吧不是罪,我說,有時候啊,心裡的情緒要大聲發洩出來叫出來才行,覺得過山車可怕完全不是什麼問題,可把剛才的恐懼感壓抑在心裡,那樣憋著才難受,沒準還搞出心理陰影了。」
「全程一句話沒說的我會害怕?」
「那……那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
陸詢似乎試圖忍耐,但最終顯然失敗了,他的聲音帶了一點咬牙切齒:「你沒發現下了過山車以後就一直有很多人才看我們?」
錢唯抓了抓腦袋:「有嗎?」她剛才光顧著腿軟了,壓根沒注意別人的目光,此刻經陸詢一提,她一轉頭,才發現確實有不少也是剛從過山車上下來的人,正看著錢唯和陸詢偷偷地笑,甚至還有幾對活潑的情侶,熱情地走上前朝錢唯揮了揮手,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錢唯身邊的陸詢:「你就是陸詢吧?」
錢唯目瞪口呆:「他們盯著你看,是因為你比較帥?不過為什麼連他們都知道你叫陸詢?你竟然這麼有名?」
陸詢彷彿用了巨大的努力剋制著情緒:「準確的說,他們是盯著你看,錢唯,你知道你剛才坐過山車喊成什麼鬼樣子了嗎?你還記得你喊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嗎?」他有些忍無可忍,「就幾分鐘而已的過山車,你罵了起碼有三分鐘的粗話,行,人害怕的時候下意識或許就會忍不住罵粗話,我也接受了;你這些粗話還不帶重樣的,行,作為個學法律的口才好也正常,我也接受了,但你罵著罵著突然連帶著把我也罵上是什麼意思?」陸詢惡狠狠地看著錢唯,「不然你覺得他們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在陸詢質問的語氣裡,錢唯才隱隱約約地想起來,自己剛才確實……確實喊著喊著就開始罵陸詢了,畢竟自己會來坐這麼恐怖的過山車,就是為了幫陸詢追莫梓心啊!
但面對陸詢一張臭臉,錢唯只能乾笑道:「可能是因為你豔名遠播,實在太有知名度吧……」反正沒有證據,錢唯準備打死不承認,「我剛才可能確實忍不住太害怕脫口而出粗話了,但我肯定沒罵你,你肯定聽錯了,我不是這種人,你可是我的偶像,人怎麼能隨便罵偶像呢!」
「兩位,要看一下剛才在過山車上我們為你們拍的照片嗎?」
錢唯正準備繼續往外走,卻被過山車專案的工作人員打斷了,對方熱情地指了指電腦,現在遊樂場都有很商業頭腦,在過山車垂直俯衝的那一段設定了攝像和拍照功能裝置,好把人們那一刻的表情固定下來,畢竟很難得才有勇氣坐這樣一趟過山車,大部分人還是願意買下這些具有紀念意義的照片和影片的。
「我看看。」錢唯好奇地把頭湊到了電腦上,結果她剛看了一眼,就恨不得當場銷燬整臺電腦。
自己被抓拍到的那張照片,實在是太醜了!
抓拍時過山車正經過垂直俯衝的軌道,錢唯只記得當時自己覺得快死了,而抓拍很精確地儲存了她當時那一刻的表情,因為俯衝的速度很快,錢唯的前劉海糊到了臉上,嘴巴張得老大,顯然在尖叫,雖然是靜態的照片,但彷彿都能聽到她的慘叫,眼睛嚇得正翻起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眉頭差不多扭成了一朵麻花,而坐在她身邊的陸詢,表情十分平靜,即便在這樣飛速疾馳的過山車上,他也姿態端莊儀表萬千,只是一張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彷彿坐在錢唯身邊都是一種忍辱負重。
工作人員顯然也看到了這張照片,自知抓拍得並不好看,他咳了咳:「照片不要也沒事,我們還有攝像的小影片……」
錢唯還沒來得及說不,熱情的工作人員就點開了所謂的小影片,錢唯那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便毫無預警地響了起來。
「臥槽!我了個大槽!草泥馬的!啊啊啊啊啊啊!你奶奶個熊!陸詢你這個王八蛋!陸詢去你xxx的,我x你祖宗十八代陸詢!啊——」
錢唯:「……」
陸詢面無表情,他看了一眼錢唯:「你肯定沒罵我?」
「陸詢,你聽我解釋……」
「我肯定聽錯了?」
「這個……我……」錢唯急中生智,信口開河道,「你也知道坐過山車那種刺激的情況下人是會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的,你是我的偶像,平時高大的形象一直在我心中,我就不由自主說出了你的名字。」錢唯拽了拽陸詢,「你看時間也挺趕的,咱們還是趕緊先去找錢川和莫梓心吧,就別在這兒逗留了……」
「兩位要買下這份影片嗎?留個紀念?」
「不買不買!」
幾乎是在錢唯說出口的同時,陸詢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好,多少錢?」
「影片的話220一份,照片50一份,兩個一起買的話250。」
「好,影片和照片一起買。」
錢唯急了:「陸詢,250這數字多難聽,買了不是二百五嗎?再說我們又不是情侶,這有什麼紀念意義的!」這罵了陸詢被當場抓包已經很糟糕了,如果還讓陸詢保留下這段影片,本來好不容易隨著時間就忘記的事,這不給自己埋下一個炸彈嗎?萬一未來陸詢什麼時候翻出來看一遍,不是不斷提醒和加深錢唯罵他的印象嗎!這能不破壞未來員工和老闆之間的和諧友愛嗎?!絕對不能讓陸詢買!
錢唯勸說道:「你看這影片拍的也不咋的,尤其這照片你看看,把我拍的多醜!哪裡值250塊錢啊!」
陸詢看了一眼照片:「把你拍的是不怎樣。」他淡然一笑,「可把我拍的很好啊,尤其在你的對比下,我顯得實在太好了,我覺得很值得收藏。」
「……」錢唯很想說,那你考慮一下被拍的很醜的我的心情好嗎……
「我自己付錢收藏自己的照片,你有意見嗎?」
「沒……」行行行,你美你有理,我醜我閉嘴,掏錢的才是大爺,錢唯心想,我怎麼敢對未來老闆有意見?只要未來你願意多給我點年終獎你說的什麼都是對的!
坐完了過山車,錢唯又愁苦起來,錢川這小子如脫韁的野馬一去不復返,偌大一個主題公園,壓根見不到他人影,這麼大半天,錢唯也有些自暴自棄了。反正難得來一趟主題公園,索性自己玩算了。
錢唯看了看不遠處的旋轉木馬,有些心動:「陸詢,我們去坐旋轉木馬吧!」
「不要。」陸詢卻顯然完全不準備給她面子,拒絕的十分果斷。
錢唯還不放棄,繼續鼓吹道:「我們既然買了主題公園的門票,就不能浪費了啊,你看看,別的專案那排隊的人都超級多,一看就得等個半天的;但旋轉木馬這根本不用排隊,我們正好可以一邊玩一邊從長計議,商量商量下面去哪個專案找錢川和莫梓心成功機率比較大。」
陸詢抬了抬眼皮:「你覺得我看起來娘嗎?」
錢唯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不娘啊!」
「那不就行了。」陸詢翻了個白眼,「你看看去坐旋轉木馬的都是什麼人?都是女的,我一個男的,去坐旋轉木馬,你不覺得不太搭?」
錢唯還不死心:「可你看,那也有男生啊!也有男生在坐的!」
「那都是情侶裡男的陪著女朋友坐的。」陸詢看了一眼錢唯,「請問我們是情侶嗎?」
「你就當是朋友陪我坐一下?」
陸詢又看了錢唯一眼:「請問我們是朋友嗎?」
「陸詢,你這就太不夠意思了吧!」錢唯道,「我們好歹是戰略合作伙伴啊!我可是大義滅親幫你撬自己親弟弟的牆角啊!難道我們這個交情連朋友也算不上?」
陸詢微微一笑:「是朋友所以總是變著法子說我壞話背地裡罵我?」
「……」
「我甚至都懷疑你是錢川特意派來把我支開的。」
「我對天發誓,我是無辜的!」
陸詢瞥了錢唯一眼,他剛想說什麼,突然頓了頓向某個方向看去,然後也沒顧上再理睬錢唯便快步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錢唯循著他的目光,才發現在他們不遠處的垃圾桶旁,有個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正一個人一邊哭一邊抹著眼淚。
等錢唯也朝著那兒走去的時候,陸詢已經走到了小男孩面前。
「小朋友,你為什麼哭?是和家人走失了嗎?」
平時從來冷麵冷語感覺多和他說一句話都得付費似的陸詢,此刻竟然用一種錢唯從沒見過的溫柔語氣詢問著那個哭泣的小男孩,甚至大概為了不讓小孩害怕,平日裡十分在意形象的陸詢竟然就這麼蹲下了身,讓自己的身高不至於給小男孩造成壓力,而由於腿實在太長,要下蹲至和小男孩視線齊平就十分吃力,但陸詢保持著那個錢唯看起來就難受的姿勢,竟然保持了很久。他那張冷淡疏離的臉上,神色也十分溫和,陽光照在他的半邊側臉上,彷彿為他稜角分明的臉也畫上了毛茸茸的邊框,這是錢唯從沒有看到過的陸詢,溫柔的像是初春三月裡暖洋洋的風。
「我和媽媽走丟了。」小男孩回答完,嘴一撇,又準備繼續哭。
錢唯也低下頭:「小朋友不哭了,姐姐帶你去找媽媽好嗎?」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很不給面子地繼續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嚷嚷:「媽媽說不能和陌生人隨便亂走。」
錢唯有些尷尬,她自己找下臺階道:「哎,這個現在的小朋友都很精明的,都知道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走,那要不這樣,我們陪著這個小孩站在原地等他媽媽算了。」
「那哥哥帶你找媽媽好嗎?」陸詢揉了揉小男孩的頭,然後朝小男孩伸出了手,「媽媽現在一定很著急。」
小男孩看了陸詢兩眼,最終擦乾了眼淚,有些靦腆地笑笑,然後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放到了陸詢的手中。
錢唯:???小朋友,你那套不隨便和陌生人走的理論呢???為什麼到陸詢身上就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