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柔福並不曾喝,連瑞哥熬的粥也難以嚥下,一直到深夜仍是滴水未進,而體內的血仍在陸續地流。瑞哥每次掀開被子都會看見觸目驚心的痕跡,終於不堪忍受,哭著去敲宗雋的門,將此情告之。
宗雋立即起身去看,卻見幾碗湯藥和粥食擱在她床前,涼的熱的都有,卻都未曾動過。侍女不斷地換她身下加鋪的薄褥,一片片地抽出,她的生命也似分附於那片片殷紅的色彩中,即將流失殆盡,她懨懨地躺著,沒有再哭,眼睛半睜,卻空洞無神。
「喝藥。」他在她身邊命令,平淡的語氣,不生硬,但也沒有乞求的味道。
她側首向裡,毫不理睬他的話。
「惟有如此,才能救她。」宗雋便立於柔福床前,垂目看她:「我以為你會明白。」
「救她?」柔福不由冷笑:「納她便是救她?她甚至比我當初……還小,我看不出你跟以前折磨她的金人有什麼區別。」
「那你要我如何待她?」宗雋反問:「把她接到府中仍當帝姬供著?還是把她當小姨、當妹妹,日後尋個好人家嫁出去?」柔福暫未說話,宗雋又道:「納她,是最好的做法。她是郎主指定要殺的罪女,我若要放她,便需要一個能向人解釋的理由。除了看中她的美色,我再無讓她活下去的藉口,而這也是能讓我的族人接受的唯一藉口……」
「不,這只是你自己的藉口。」柔福決然打斷他,說:「你看出她是我妹妹,有與我相似的容貌和與我相異的性情,這讓你覺得很有趣,你想收集她、把玩她,就像當初對我一樣。我與瑤瑤之於你,有如書畫古玩之於我父皇,你們慣於尋求收集,品玩細賞,多多益善,永無饜足。納她是為了救她,是為了哄我還是騙你自己?你應該並不屑為你的好色找任何藉口才對,你還有騙我的必要麼?從你害玉箱的那天起,你就該猜到我會如何恨你,也不應在乎多這一樁。只是至此,我更看透了你。」
宗雋徐徐一牽唇角,道:「是,我本不屑與你解釋。殺人又怎樣?好色又如何?你並無資格要求我不殺你的族人,不納別的姬妾。你常常向別人提出過高要求,而人無意做到,所以你註定失望。你希望把握的東西,總是超出你力所能及的範圍,竭力去爭,不如安分度日,你何時才會明白?」
柔福搖搖頭,只回了他一句:「總有一些東西是我自己可以把握的。」言罷闔目,緊閉雙唇,似決意不再對包括他在內的俗世紅塵給予一顧。
她分明是指自己的生死:但求一死,你能奈何。
奄奄一息,卻依然保持著如此冷硬態度,看得宗雋不覺怒起,一把拉起她攬在懷裡,另一手拾起藥碗硬送到她嘴邊:「你又錯了,若非我允許,死也不是你所能決定的。」
柔福掙扎,然終究敵不過他。他捏緊她下頷迫她張嘴,將藥傾入,卻被她迅速吐出,一面擺首躲避,一面雙手使勁朝他亂抵亂打。
碗中藥左右搖晃,幾欲盪出,宗雋索性揚首一飲含於口中,將碗一摔,便摟緊柔福低頭尋她唇,欲將藥湯送入她口中。豈料甫觸到她唇,她被怒火激得渾身發顫的身軀便當即一震,胸下有氣急湧,一口清水噴出,溼了他胸前衣襟。
「汙穢!」他聽見她恨恨地說,他看見她再次闔目前透出的恨意,冷寒徹骨,探不見半點寬恕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