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日宗雋往來於京中各兄弟府邸之間,與他們或歡宴暢飲,或出城打獵,與他們每一人都相處融洽,卻又不會與其中某一人過從甚密。爭柔福之事令宗磐始終耿耿於懷,與宗雋相遇時每每面露怒色,有意挑釁,而宗雋總一笑而過,再不與他針鋒相對。
這期間他並未召見柔福,侍寢的是以往的婢妾,他讓柔福靜靜地住在她的小院裡,自己也不曾去看她,只偶爾找服侍她的侍女瑞哥來問問她的近況。
小夫人身體已大好,精神不錯,只是忽然變得很安靜。
小夫人今天與我聊天,因為不大懂女真話,所以她開始跟我學。
小夫人問我八太子的名諱,還問八太子的官職。
小夫人說數日不見八太子,問我您是不是離京了……
第八天夜裡,當宗雋從瑞哥那裡聽見最後這一句,便微笑著放下手裡的書本,轉而拭擦自牆上取下的佩刀,吩咐她說:「請小夫人過來。」
依然是倔強堅硬的姿態,她強烈的敵意甚至使室內的燭光忐忑地晃。大概得益於瑞哥的精心打扮,她衣著甚美,有別於其他侍寢姬妾的是臉上的妝容,她們鉛華丹朱,百媚千妍,而她素面朝天,其上所覆的惟一層戒備的寒霜。
看了看他後,她迅速被他手中的佩刀吸引。他徐緩地拭擦著,清寒的幽光一道道地自刀刃上漾入她眸心,她的雙目因此閃亮。
他在心底無聲地笑,卻不動聲色地問:「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來麼?」
她下意識地掃了內室的床一眼,躊躇著說:「知道。」
難得她能做到這般隱忍,居然能一召即來,可惜不自知她坦白的雙眸會透露所有心思。
「嗯,」他引刀還鞘,然後遞給她:「把刀放進牆邊的衣櫃裡。」
「衣櫃?」她詫異地問:「不是掛牆上麼?」
他點頭:「衣櫃,沒錯。」
她便順從地接過,依言把佩刀放進了衣櫃,再轉身遠遠地面對著他,神情不免有一絲緊張。
「好了,」他淡淡命道:「你可以回去了。」
這下她更是不解:「回去?」
「對,你回房休息罷。」宗雋重又握起剛才擱下的書:「要你做的事做完了。」
她如釋重負,而踟躇的步履又顯示了她計劃擱淺的不甘。他的雙目落在書上,但心裡總有一隻眼睛在觀察著她,輕易窺破她矛盾的心境,令他心情愉悅。一時興起,便又調侃她:「還不走?想留下?」
她臉一紅,立即疾步朝外走。走到門邊忽又回頭,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麼書?」
他舉起向她亮出封面:「《貞觀政要》,你們漢人的書。」
次日深夜他又召她過來,這次明擺著跟她說是要她侍寢,她目中有羞忿之色一閃而過,卻未拒絕,靜默著表示應承。他一笑,命侍女端了一盆清水進來。這要求令她感到怪異,打量著他問:「不是盥洗過了麼?」
他只說:「半夜會用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