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陳王宗雋·雪來香異 第三節 飄雨

柔福帝姬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趙構長嘆一聲,道:「父皇北狩多年,身為兒臣,始終未能在他有生之年迎他歸國,已是十分不孝,而今父皇龍馭殯天,九哥怎可繼續任由他梓宮留於金國,不得魂返故里?父皇的噩耗也讓我越發牽掛在金國的母后。母后年事漸高,北方苦寒粗陋之地,豈是可以安居的?想必她這些年亦受了不少苦,不早日設法接她迴鑾,九哥寢食難安。」

柔福微微冷笑:「父皇在世時的確曾日盼夜盼地等九哥接他回來,但等了這麼些年,想必耐心也等出來了,就算龍馭殯天,也會在地下慢慢等,不著急。九哥什麼時候徹底打敗金人,讓他們乖乖地主動送父皇梓宮回來,那才叫風光,父皇在天有靈,必也會覺得有面子。至於太后娘娘……你怎知她在金國過得不好?」

趙構聞言當即驚起,幾步走來捉住柔福手臂:「你知道我母后的事?她在金國怎樣?」

「我不知!」柔福猛然掙脫他的掌握:「我說過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猜的。她對所有人都很溫和,又是九哥的母親,金人應該不會為難她。」

趙構黯然緩步回去重又坐下,一陣緘默。

「九哥,」柔福挨近他,輕輕跪下,將雙手置於他膝上,仰首殷殷地看他:「暫時不要跟金人議和好不好?等我們再多打幾場勝仗,不要讓他們看出我們急於求和。」

趙構看著她,漸露微笑:「你以為是九哥一廂情願地想議和?其實金國好幾位權臣也在盼著這事達成。」

「是麼?」柔福凝眉問:「都有誰?」

「撻懶、金太宗長子完顏宗磐……」趙構緊盯柔福雙眸:「或許,還有完顏宗雋。」

不出所料,他注意到最後那名字引起了她瞳孔的瞬間收縮。

她很快低首,沒再說話。

「完顏宗雋是個值得注意的人物。雖然他現在不在朝中,出任東京留守居於遼陽府,但我想他離一攬大權掌握朝政的那天並不很遠。」趙構繼續說:「金太宗完顏晟死後,繼位的完顏亶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朝中大權一度完全掌握在於立儲問題上有功、又合併了燕京與雲中兩處樞密院的權臣完顏宗翰(粘沒喝)手中,完顏亶對他多有忌憚。但是,這小孩很快找到了一個聰明的辦法,借改革官制的機會,以相位易兵柄,任宗翰為太保、領三省事,把他從中原調回朝廷,同時任太宗長子宗磐為太師,皇叔宗幹為太傅,與宗翰同領三省事,並把宗翰的心腹都調入朝中,以便控制。如此一來,宗翰不僅兵權全喪,連政權也被嚴重分散。如果我沒預料錯,現在撻懶和宗磐大概正在策劃著對宗翰的最後打擊。」

「這些……」柔福繼續低首,輕聲問:「跟完顏宗雋有什麼關係?」

趙構道:「我感興趣的是,以完顏亶那涉世未深的小孩頭腦,怎麼能想出這麼聰明的辦法解除宗翰兵權,並設計讓撻懶與宗磐來對付他。」

柔福默然無語。趙構隱約一笑,說:「剛開始,我以為是教完顏亶習漢文、學漢禮儀及文化制度的啟蒙先生,漢儒韓昉教他的。後來一想,覺得未必如此。韓昉雖有學識,但過於迂腐,據說終日教予完顏亶的不過是仁政愛民等尋常論調,改革官制以解兵權就算他能想到,但挑撥起撻懶宗磐與宗翰的矛盾,讓他們鷸蚌相爭,完顏亶漁翁得利,這種精明有效而又帶一絲陰刻的招術,卻不是一介腐儒所能想出的了。」

握了握柔福的雙手,發覺異常冰涼,便輕輕拉過,合於自己兩掌中,趙構接著說下去:「我在金國亦有不少探子,這幾月他們傳回的訊息有一點較有意思:完顏亶與他的八皇叔完顏宗雋書信往來甚密,宗雋不時會寄一些漢人的書給他,例如《貞觀政要》,而每次完顏亶作出重大決定之前,必是先收到了宗雋從東京傳來的信……」

柔福忽地站起,問:「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趙構淺笑道:「你不是對男人做的事很感興趣麼?那我就講一些金國的政事給你聽。」

「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說完,柔福轉身離去。

目送她遠去後,趙構自一疊檔案中抽出數張信箋,盯著上面密佈的「宗雋」之名看了許久,然後徐徐攥於掌中,狠狠揉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