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駙馬高世榮·蒹葭蒼蒼 第十七節 白露

柔福帝姬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她微微仰首垂目視他:「你是尚公主,不是娶普通的妻。把婚約當成交易豈不更好?可惜你始終不懂。」

他猛地過去拉她起來,以一臂緊緊箍住她的腰,迫視她雙目:「我一直很想跟你說,我厭惡你輕漫的眼神和高人一等的態度。有沒有辦法,可以碾碎你可恨的驕傲?」

「放開你的髒手。」柔福冷道:「出去。」

高世榮緩緩擺首,說:「我還一直很想跟你說,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家奴。如果你經常忘記,或許,我應該提醒你。」

「你想幹什麼?」柔福問。

他不答,簡潔利落地引臂將她抱起,不顧她的掙扎邁步走入臥室,鬆手一拋,把她甩在了床上。

「你找死!」柔福在床上支身坐起,盯著他咬唇道。

「你是不是準備明日入宮向你九哥哭訴?」他靠近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還有一句話是我想跟你說的:有權親近你的人是我,請不要在不適當的時候喚你九哥。」

他開始撕扯她的衣服,她慍怒地猛烈抵擋反抗,無奈力有不逮,很快被他摁倒在床上,釵橫髻亂、衣衫不整,雪膚隱現。

他俯身吻她的唇,她決然側首躲過,目中迸閃出一道厭惡而憤恨的幽光。

「汙穢!」他聽到她切齒地說,隨即見她胸下一湧,一口清水便不禁地自口中噴出。

這突來的變故令他惘然放手,柔福便轉身扶著床沿嘔吐起來。他跪坐在她身邊,一時不知所措。

良久,柔福才好不容易止住。以袖拭了拭唇角,看他,冰冷一笑:「這就是你想要的?跟金賊流寇有什麼區別?好,我不再反抗,但我鄙視你,高世榮。」

言罷她躺下,閉目,神情安寧如初。純然的靜止,再沒有起伏的情緒痕跡,不惱怒,亦不悲傷。

怔忡許久,高世榮黯然起身,拉被子蓋住了她的身軀,立在床邊說:「若時光倒流,我不會選擇遇見你。」

心神皆疲,而他堅持等待,想等她應以片言。可她終於沒有,高世榮覺得失望,才想起婚後的她永遠拒絕給他希望。嗤笑自己的不明智,這才緩步回房。

次日高世榮即向趙構上疏,請求他調自己長駐永州。趙構先是不許,而高世榮再三請求,趙構相勸無效,最後終於批准。

啟程那天,高世榮特意起了個大早,以免去面對是否要向柔福告別的問題。而在收拾停當,準備出門上馬之時,他仍不禁地回首望向柔福的居處。令他訝異的是,他竟然看見柔福輕移蓮步,自門中徐行而出,走到廊柱旁,朝他這邊看來。

她尚未梳洗穩妥,只著了一襲白色生絹衣裙,秀髮長長地披於腦後,幾欲委地。垂於兩頤的幾縷髮絲和她的睫毛都染上了初生霞光的顏色,微紅的淺金。似不慣這突然的光亮,在他的凝視下,她半閉雙目,慵然斜首靠著廊柱,眼波飄浮。

然而拂去霞光的掩飾,他知道她的膚色仍是一貫的蒼白,和著身上白衣,和始終淡漠的神色,感覺清粹冷冽如秋日白露。

艱難地收回目光,他迅速上馬啟程。揮鞭策馬,馬奮力揚蹄,跑得輕快。

身下名馬的每一次奔騰,都會在他與她之間多劃開一丈有餘的距離。他默然想。陡然意識到,原來他每次見到她時,都會在心裡不自覺地衡量與她之間的距離,有時他以為自己已經無比接近她,彷彿觸手可及,可是卻一探即碎,宛如水中幻影。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回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離她越來越遠,終至不見。高世榮勒馬止步,仰首望天,一聲悲嘯響徹天際,兩行淚水蜿蜒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