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駙馬高世榮·蒹葭蒼蒼 第十一節 紅梅

柔福帝姬 米蘭Lady 第1頁,共2頁

高世榮回首一看,見是嬰茀,忙點頭致意。

「公主與官家去看瑗公子了,駙馬怎麼不同去?」嬰茀問。

高世榮澀澀一笑,沒有作答。

嬰茀微笑道:「駙馬與公主是夫妻,出門應該形影不離才對。一會兒若公主想起駙馬,四尋不見,緊張之下興許會埋怨駙馬呢。」

她幾時曾為我緊張過?高世榮黯然想。低嘆一聲,道:「公主並未讓我隨她前去,我若去了,說不定她會不高興。」

嬰茀搖頭道:「駙馬多慮了。公主顯然很重視你,已把你視作身邊最重要的人,請你與她一起入宮,既是表明她喜歡與你多相處,一刻也不忍分離,也是為了告訴宮中人,她從此與你共同進退、一生相系、終生相依。剛才未出言相請,也許是一時忘記,也有可能是認為你隨她去是理所當然的事,故而無須再說。」

「是麼?」高世榮不敢作如此樂觀的設想:「許是世榮過於愚鈍,對下降一事公主一直……似有怨意。」

嬰茀依然含笑說:「駙馬不必妄自菲薄。女子的心事是很難猜的,有時故意冷對丈夫,不過是為得到他更多的愛憐。再說,公主個性較強,新婚女子也難免害羞,即便深愛駙馬,也萬萬不會溢於言表,多半倒會與駙馬保持距離,顯得不十分親近。但若駙馬因此誤會而遠離公主,那可就當真違了公主本意,會惹她生氣了。」

高世榮聽得半信半疑,但想起嬰茀以前是服侍過柔福的侍女,與柔福相處日久,必然是相當瞭解她的,她說的話想必有理,於是心底那縷晦暗許久的希望被她的話點亮不少,誠懇地請教她:「那我應該怎麼做呢?」

嬰茀道:「說起具體應做什麼就很瑣碎了。無非是多接近她,設法討她歡心,多留意她喜歡的東西,然後不時找來送給她,也不必總選貴重的,只要做得別緻精巧新穎,胭脂水粉、絲巾香囊之類的小物件也是好的。我記得公主小時候總想跑出宮去玩,駙馬不妨常抽空帶她出府遊玩,盪舟遊湖或登山踏青都不錯……」

聽到這裡高世榮插言道:「這點我亦曾想到,可公主如今似對遊玩之事毫無興趣,終日自鎖於府內,連自己房門都不常出,更不願意與我一同出遊。」

「那怎麼會?」嬰茀笑道:「大概是公主最近心情不好,她未出降前整天牽著瑗四處漫步,宮中每一角落都被他們遊遍了……對了,公主很喜歡小孩,若與駙馬早得貴子,有子萬事足,性情必然會重又開朗起來,所有問題也都會迎刃而解。」

自己何嘗不想如此?只是以現在與柔福之間的狀態,如何能有孩子?此話高世榮無法說出,惟有呈出一絲苦笑。

嬰茀見狀略略朝他走近一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卻仍然柔和而清晰:「駙馬真是謙謙君子。在公主面前表現溫文爾雅是沒錯,但一味恭謹守禮似顯太過。駙馬身為公主夫君,萬事都畢恭畢敬不符常理,而且也未必是公主真正希望的。」

這真是個聰穎明慧的女子,僅從他與柔福的神情舉止就猜出了他們之間的問題。高世榮詫異而感慨地看著嬰茀,頓時明白何以趙構在眾妃中特別看重她。再念及柔福,不免又有些感傷。他原本躊躇滿志的人生已被與公主的婚姻裁得殘缺不堪,卻換不來一個有嬰茀一半溫婉柔順與善解人意的妻子。當然,他不會言悔,但無法抑止自己為此深感遺憾。

紹興三年正月初七午後,高世榮自外歸來,進門時習慣性地問前來迎接的家奴公主在做什麼,家奴答說在花園梅堂賞梅。那日雪後天霽,滿府梅花均已綻放,尤以梅堂中各類佳品為盛,遠遠地便可聞見其清雅芬芳。高世榮亦有了些興致,當即邁步穿過中堂迴廊,朝後苑梅堂走去。

梅堂院中所植的泰半是紅梅,均屬福州紅、潭州紅、邵武紅、柔枝、千葉等名品。深深淺淺的紅色花朵或疏或密地簇於梅枝上,姿態千妍,映著一地淨雪,紅紅白白地異常瑰麗,有風吹過花瓣便似片片彩帛飄飄而下,拂面生香,落在雪上,像積了一層的胭脂。

高世榮舉目望去,不見柔福在院中,環視一週,發現她躺於梅堂廳中正對花圃的貴妃榻上。門上的錦簾綃幕半垂,她斜拉了一層有雪狐鑲邊的紅緞錦被搭在身上,朝著門外側臥而眠,睡意正酣。

走進去,侍侯在周圍的喜兒等侍女向他行禮請安,他以指點唇示意她們壓低聲音,以免驚醒了她。

他和笑看柔福睡中的嬌憨神情,輕聲問喜兒:「公主賞花賞倦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