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脫口而出:「去他的高世榮,去他的駙馬都尉!我不會把你嫁給別人。」
柔福嫣然一笑,伸出雙臂摟住了他的腰,輕輕依偎著他。
想起守在門外的內侍,趙構對她的親密舉動頗感不安,雖然內侍背對他們,未經他召喚亦不會轉頭過來。
他抓住柔福的雙腕,將她微微拉開,輕聲說:「不要這樣……」
忽地透過她的絲質衣袖,覺察到她左手的袖中有一紙質物,像是呈長方形,軟硬厚薄是他非常熟悉的。
他的笑容當即隱去,把住她左手,徑直伸手到她袖中取出了那冊文書。
果然不出所料,是一份奏摺,展開一看,發現是秦檜今日呈交的上疏。
霎時明白了許多事。想必她經常借看書之名到他書閣來翻閱朝臣呈上的上疏和一些檔案資料,所以她很清楚朝中之事和他的施政方略。今日應該也是如此,聽說他不來書閣了便前來偷看上疏,見他突然出現,便把手中的上疏塞進袖裡,然後隨手抓了冊《楚辭》以掩飾。可恨的是,居然還騙他說是特意等他,說他們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他在心底冰冷地笑:剛才竟還為她這純粹的謊言心動,卻沒想到她一直把自己當作可以隨意欺騙的獵物。
回過神來,發現柔福正在怯怯地看他,囁嚅著喚他:「九哥……」
他沒有像她預料的那樣朝她擺出震怒的臉色,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臣子寫的這些東西很乏味的,不太適合瑗瑗看。」把上疏拋回御案,然後走至書架邊,取了一冊班昭的《女誡》遞給她:「女兒家,應多看看這種書。」
柔福不敢多說,乖乖地接過《女誡》,垂首不語。
「不早了,你回去罷。」他語氣很硬,分明是命令的口吻。
她點頭,又福了一福,然後啟步回宮。
趙構待她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抑制著的怒氣才終於爆發,幾步走回御案前,猛地一拂,其上所有文具文書轟然跌落滿地。
內侍大驚失色地跑來跪下:「官家息怒……」
趙構怒視他們一眼,道:「叫幾名御營禁兵過來。」
待禁兵趕到後,趙構一指兩名內侍,對禁兵命令道:「把他們各杖責四十,然後趕出宮去,永不再用!」
內侍聞言哭求:「奴才們做錯了什麼?難道是讓公主進書閣不對麼?但官家是答應過公主,親口允許她進來看書的呀!」
不錯,他是答應過,但那時柔福似是不經意地提起這事,他也就隨口答應了,卻沒想到她這般有心機,把這當作窺探朝政的機會。而內侍知情不報,罪不可恕。
他並不答內侍的問題,只決然揮手,命禁兵把他們拖出去。隨即倚坐在龍椅中,仰首閉目,頭和心都在隱隱作痛。
處罰完內侍後,禁兵回來覆命,再問他還有何吩咐。他抬目朝柔福居住的絳萼宮的方向看了看,道:「即日起,你們守於福國長公主的絳萼宮前,未得朕旨意,不得放她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