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齊僖公將文姜許給魯桓公,諸兒聞訊,傷心之下終於不再掩飾對妹妹的感情,遣宮人送給妹妹一枝桃花,並附詩一首,惋惜自己未能與妹妹結緣,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妹妹花落魯地:桃有華,燦燦其霞。當戶不折,飄而為苴。吁嗟兮復吁嗟!
而文姜得詩後亦領其意,解其情,以詩作答:桃有英,燁燁其靈。今茲不折,櫃無來春?叮嚀兮復叮嚀!
這是暗示哥哥要把握眼前時機。兩人遂不管不顧地在文姜出嫁前,彼此遠離前夕將深藏已久的愛情燃燒在桃花影裡,做下了亂倫之事。十八年後文姜借于歸之機又入宮與諸兒纏綿三晝夜,她的丈夫魯桓公得知後怒打文姜,結果被更為憤怒的諸兒設計殺死。
魯桓公死後文姜再無顧忌,留在齊國公然與諸兒出雙入對,《載驅》這首詩便是描寫文姜回齊,並與諸兒駕著馬車招搖過市的情景。馬車以紅革竹蓆為篷,車外綴滿飾物,車內鋪著軟席獸皮,由四匹駿馬拉著疾馳而過。文姜與其兄同乘一車,一路公然調笑,令路人為之側目。
那歌者先唱《有女同車》,再唱《載驅》,分明意指文姜諸兒亂倫之事,正觸中趙構心病,故而他當即便怒不可遏。
嬰茀聽了他的問話,探首朝歌聲傳來的方向看看後說:「似乎是從張姐姐院內傳出的。」
「去,把唱歌的人拘來杖責八十!」趙構朝門邊侍侯的內侍命令道。內侍答應,正要趕去,卻被嬰茀叫住:「且慢!」然後她睜大雙目吃驚地問趙構:「怎麼了?她唱得不好麼,還是打擾了官家讀書?官家將以何罪名治她的罪?」
經她一問,趙構沉默下來。杖責八十是很嚴重的刑罰,若要以此處治宮人確實需要一個可以公開宣佈的理由。屆時該如何解釋?唱得不好不是理由,打擾讀書罪不至此,更不可讓人知道他是為了她唱的內容而處罰她,否則反倒會引原本不知道此事的人去研究歌中深意。
何況,若非心虛,斷不會如此動怒。所有人大概都會這麼想。
於是只得放棄適才的念頭,命那兩名內侍回來。
嬰茀小心翼翼地觀察他,良久,才輕聲問:「官家,那歌詞說的是什麼意思?」
趙構不答,片刻後問她:「嬰茀,朕是不是對公主太好了?」
「官家對公主確實很好,」嬰茀應道:「無微不至,關愛有加。有官家這樣的好哥哥,亦是公主之福。」
趙構略有些遲疑地再問:「那宮中之人……對此是不是有什麼怨言……你可曾聽見她們說什麼閒話?」
嬰茀說:「公主是官家身邊惟一的妹妹,官家自然會特別優待她,這是很正常的事。宮中女子多了,免不了有幾個心眼小的,見官家經常賞賜公主財物,一時眼紅嫉妒也是有的,或許偶爾會就此抱怨幾句罷,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官家不必在意。」
趙構又一陣沉默,最後還是問了出來:「她們可曾抱怨過……說朕與公主太過親近?」
嬰茀一聽便淺淺笑了:「兄長與妹妹親近些她們也抱怨?這臣妾可沒聽過。如果有,那她們也太過無聊。官家是憐惜公主以往受過許多苦,所以如今經常去看望照顧她,這有什麼好疑神疑鬼的,難不成是怕官家把公主留在身邊一輩子?公主將滿二十了,官家必會為她尋一位如意駙馬,她出嫁那天一定也會美如舜華,說不定也會有文人為她寫下歌謠,留給後人詠唱呢。」
她的話讓趙構暗自一驚。他與柔福分離數年,好不容易得以重聚,這一年多以來他早已習慣有她在身邊的生活,卻沒想到她漸漸增長的年齡必將領她歸於與另一個男人的婚姻,而自己,毫無留住她的任何理由。
有女同車,有女同車,誰將有此幸運,與她同車,載之以歸?
不覺輕嘆出聲,目光越窗落在庭院內的木槿上,止不住地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