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楷側首問道:「太子殿下也在麼?」
宮女稱是。他便微微一笑,也不急著說是否要去,只看著那宮女道:「青菡,你今天的胭脂顏色很好看呢。」
那宮女一愣,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了:「殿……殿下知道奴婢的名……名字?」
趙楷點點頭,說:「上次父皇命你為我斟酒,喚了你一聲,我便記住了。」
青菡聞言再不知該如何開口,欣喜地笑著,目中卻泛出了點點淚光。
「青菡,」趙楷又淺笑著對她說:「你可不可以回去告訴我父皇,說柔福帝姬纏著我要我教她習字,怎麼也不肯放我走?」
柔福聽了不滿道:「不想去就直說嘛,扯上我做什麼?」
趙楷轉頭以摺扇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清楚地吐出二字:「閉-嘴。」然後又回頭溫柔地看著青菡。
那青菡看他的眼神都止不住地飄浮起來,不自覺地點頭應道:「是,是,奴婢會如此回稟皇上。」
嬰茀見狀即知青菡回去後必會拉著一幫姐妹述說今日意外地受鄆王關注之事,隨後必有幾夜會因此輾轉難眠。微覺好笑,但再回想趙楷對青菡溫言款款的情形,卻又有一點點莫名的惆悵。
待她走後,柔福問趙楷道:「楷哥哥,我真不明白為何大哥在你就不去了,難道你怕作詩作不過大哥麼?那怎麼可能嘛!」
趙楷笑道:「比賽作詩我當然不會怕,可不能保證別人也不怕。你想,要是我當著眾人面又作了好詩,得到父皇的誇獎,誰會最不高興?」
「哦,我知道了,是大哥!」柔福恍然大悟:「是呀,每次父皇誇你大哥都臉黑黑。」
「呵呵,那是你說的,我什麼也沒說過。」趙楷又道:「與其去湊那個熱鬧看某人的黑臉,自然不如留在這裡看兩位美女習字了。」
「兩位美女?」柔福蹙眉道:「哥哥好像說錯了,我們這裡有三位美女哎……你是想說嬰茀和喜兒中的誰不是美女呀?」
「對呀,我說的兩位美女就是指她們兩位。」趙楷故作不解狀:「難道還有第三位麼?哪裡?哪裡?」一邊說著一邊左右擺首,像是在四處尋找。
柔福知道他是在故意開自己玩笑,自是不依,揮拳捶打他,眾人笑成一片。
這樣的情況又出現了一次,但結果相異。某日趙佶在保和殿賜宴蔡京、王黼等大臣,又命宮女前來邀請趙楷。趙楷再問太子是否在場,宮女答說皇上只請了鄆王殿下一位皇子,於是趙楷揮揮衣袖,面含微笑欣然前往。
經此二事,嬰茀亦漸漸看出,趙桓、趙楷兩兄弟表面展示的和睦友好不過是層和美面紗,之下暗藏的尖銳鋒芒令人觸之生寒。
某日趙楷一早便來,柔福那時尚未起床,嬰茀與喜兒便請他到書房小坐。待走進書房後,他見湧進好幾位宮女站在一旁伺候,便笑了:「我們要在這裡寫字,又不是演百戲,你們這麼多人全跑進來幹什麼?嬰茀與喜兒留下即可,其他人出去做事罷。」
於是眾人退去。須臾他又對喜兒道:「喜兒,你去服侍帝姬起床盥洗罷。這麼晚了還不起真是不像話,哪像個淑女!」
喜兒應承著離開。
嬰茀見書房內只剩她與趙楷二人,忽然侷促起來,忙匆匆走到書案邊準備文房四寶。
趙楷一時也沒說話,只坐在椅中微笑著看她行動。
這點工作很容易完成,嬰茀又不知如何面對他了,只好默默地站著不停地磨墨。
「嬰茀,」趙楷悠悠開口:「你先寫點字給我看罷。」
嬰茀低頭問道:「殿下想讓我寫什麼字?」
趙楷看看她,忽地一笑說:「我們打個賭如何?你可以隨便寫,但我猜你寫的肯定會是個‘楷’字。」
嬰茀心想哪有這樣的賭法,且莫說我全沒想到要寫此字,即便是本來要寫,你現在自己先把這字說出來了,難道我還會再寫麼?
雖是如此想,但一時好奇,忍不住介面道:「那殿下想與我賭什麼呢?」
「如果你果真寫下‘楷’字便是我贏了,」趙楷笑道:「那你讓我親一下。」
嬰茀小臉又羞得通紅,低聲道:「殿下……不妥。」
「有何不妥?」趙楷問:「呵呵,難道你認為你一定會輸麼?」
嬰茀沉默半晌,才問:「那……如果殿下輸了呢?」
「如果我輸了……」一縷類似狡黠的笑意漩入他的雙眸:「那隻好我讓你親一下嘍!」
「殿下!」嬰茀一急之下下意識地輕輕跺腳道:「別取笑我了。」
趙楷哈哈大笑,說:「你這樣子很可愛呢……好,不逗你了,如果我輸了你可以要求我為你做一件事,無論是何事我都會答應你。」
嬰茀沒再說話,算是默許。然後提筆略一思索,決定寫個「柔福帝姬」的「柔」字。豈料筆尖剛點到紙上,趙楷竟忽然起身走至她身後,從她後面伸右手握住了她握筆的手,另一手則輕輕摟著她的腰,然後牽引著她的手,在她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便在紙上寫下了個「楷」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