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福想了想,說:「那你以後就叫嬰茀吧,你原來叫彩雲,而嬰茀就是雲彩繞身的意思。」
嬰茀暫停了手上的工作,再次跪下謝帝姬賜給她新名。
柔福笑道:「嬰茀真是很好聽呢,如果我可以改父皇給我取的名字的話,我會把這個名字留給自己。」停了停,又朝外望去自言自語地說:「若是名字可以自己取,夫婿可以自己選,纏不纏足可以由自己決定就好了……」
嬰茀也隨之有那麼一瞬的怔忡。名字可以自己取,夫婿可以自己選,纏不纏足可以由自己決定——這也是她的願望,可是就連貴為帝姬的柔福都難以達成這樣的心願,對她這個身份卑微的小宮女來說就更是奢望了。
繼續為柔福纏著足,她又細細品味著「纏不纏足可以由自己決定」那句話。柔福厭惡纏足大概還是因為年紀小,不懂得纏足對女子的重要性罷。身份高貴的女子怎麼可以不纏足呢?就連家境中等人家的女兒也都會想方設法纏得一雙纖足,以期藉此覓得一位好夫婿,而女子出身的卑微通常就寫在那一雙天足上,讓人一目瞭然。帝姬當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她不會明白,如果「纏不纏足可以由自己決定」,那嬰茀的決定肯定會與帝姬的相反。
「你識不識字?知不知道‘嬰茀’二字怎麼寫?」柔福忽然又問。
嬰茀慚愧地搖搖頭。
柔福微笑說:「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纏好之後柔福立即跳下床來,興致勃勃地命人準備好筆墨紙硯,然後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兩個秀麗的大字:嬰茀。
「能看清楚吧?來,你照著寫試試。」柔福把筆遞給嬰茀,鼓勵地看著她。
嬰茀猶豫半晌,在柔福的再三催促下才忐忑不安地接過筆,手顫抖著握筆正要往紙上落,柔福卻已忍俊不禁地大笑起來:「哎,筆不是這樣握的!」
嬰茀當然不知道正確的握筆姿勢,接過筆後一慌之下五指合攏,緊緊把筆桿攥在手心。現在聽見柔福嘲笑,不免又驚又羞,連忙放手,那筆就滑落到了地上。
柔福親自彎腰把筆拾起來,自己先握筆讓嬰茀看,然後再次遞給嬰茀,和言道:「就是這樣,很簡單的,你再試試。」
在她的指導下嬰茀好不容易能以正確的姿勢提筆了,但真要寫卻發現困難更大,完全不知道從何下手。最後戰戰兢兢地聽著柔福的指示,又以畫畫臨摹般的態度終於勉強寫完了那頗不簡單的「嬰茀」二字。豈料剛鬆了一口氣,還沒回過神來便又聽見了柔福朗朗的笑聲:「原來這麼漂亮的兩個字也可以被寫得這麼難看。」
嬰茀的心一下墜入谷底,看見周圍的人都跟著柔福在笑,更是如寒冬受凍般地發顫,既難過又難堪,眼圈不禁地開始泛紅。
「呀,你別難過,我不是在笑你!」柔福發現她神色不對,立即拉起她手勸道:「別這麼多心。我第一次寫字時寫得比你寫的還難看呢,讓我的狀元哥哥足足笑了半月,直說我要練書法是沒前途的了,若是跟著道士學畫符倒可以考慮。」
又讓人換上新的紙,命她反覆練習,邊看邊說:「以後我教你讀書寫字,學好了還可以請我的哥哥們來指點指點……他們好多人書法都很好,我的三哥楷哥哥就不必說了,植哥哥也不錯,他們是我的親哥哥,會不時來看我……聽說九哥的行書很漂亮,不過我沒見過……上次見他時我才一點點大,現在都記不起他長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