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後來年歲漸長,她對人性有了更多的認知,才明白兩人為什麼不合適。
「尹越澤。」祝溫書突然開口道,「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說我們不合適嗎?」
尹越澤眼神一定,怔然看著祝溫書,顯然沒想到她會提到這一茬。
「高考報志願時,我說我喜歡小孩子想當小學老師,你是怎麼說的?」
尹越澤當然記得,因為那是他第一次和祝溫書爭執。
他當時說了一句和今天一樣的話。
「你質問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問我清不清楚自己的分數可以去更好的大學讀更好的專業,以後能當律師當外交官當大學教授,小學老師這個職業根本配不上我。」
祝溫書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也是因為她多年的夢想第一次被人否定,還是自己男朋友,當時確實迷茫了好些天。
「我也是長大了才明白,你哪兒是覺得小學老師配不上我,你是覺得配不上你。」
「因為你自己優秀,家世容貌樣樣出類拔萃,所以你希望你女朋友也跟你一樣完美。我就個精美的藝術品一樣被你精心愛護,我都不敢暴露任何缺點,連我喜歡看狗血瑪麗蘇偶像劇這種事都不敢告訴你,天天陪你看那些無聊的文藝片,你說我累不累?」
祝溫書說到這兒時,令琛那輛黑色商務車已經掉頭過來,停到了路邊。
但他沒有下車,也沒有降下車窗。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我真的沒有對不起你。」
祝溫書坦然地看著他的眼睛,「也別說令琛了,其實你才是那個甜蜜陷阱。」
尹越澤不知在想什麼,沒有說話。
祝溫書朝路邊走了兩步,想到什麼,又回頭道:「還有,你以後也不要藉著朋友的身份插手我的事情了。我的答案和當年一樣,我自己選的路我自己負責。」
「原來是這樣。」
尹越澤目光微閃,冷笑了下,隨後又說,「那你知道令琛的爸爸是個精神病人嗎?」
祝溫書眼睛倏然睜大,久久地盯著尹越澤。
精神、病人?
見祝溫書這麼驚訝,尹越澤朝她走近一步,「你確定不會遺傳嗎?」
其實後面這句話祝溫書根本沒有聽進去,她的腦子裡還轉悠著「精神病人」這四個字。
「他——」
祝溫書剛說了一個字,路邊那輛車的門開了。
她下意識轉過頭,見車裡的男人邁腿出來,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戴口罩,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朝她走來。
「聊完了嗎?」
令琛站在祝溫書身旁,垂頭問她。
祝溫書有點兒無奈,他們這模樣哪裡像是在「聊天」?
「……聊完了。」
「好。」
令琛拉住祝溫書的手,轉頭看向尹越澤,「那我們走了。」
見尹越澤沒說話,令琛拉住祝溫書就走。
等人轉過身了,尹越澤臉上才流露出惱怒。
所以剛剛祝溫書一直知道令琛就在旁邊看著他?
把他當猴耍?-
車上,兩人坐在中排,隔著一個過道的距離。
令琛上車後就沒說話,雖然神色看起來還好,但祝溫書總覺得氣氛有點悶。
她咳了兩聲,令琛扭頭看她。
祝溫書眨了眨眼,令琛又把頭轉向窗邊,依然沒說話。
幾乎是把「我吃醋了」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車上還有司機,祝溫書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偷偷摸摸地把手過去,勾了勾令琛的小指。
他垂眼看著祝溫書的手,視線再次緩緩移動到她身上,抬了抬眉。
「就這樣?」
祝溫書抿唇,直視前方,不著痕跡地掰開令琛的手,在他掌心輕輕畫圈兒。
她沒說一個字,令琛卻覺得渾身都癢了起來。
忽然,他抓住祝溫書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才轉頭道:「跟前男友聊什麼呢?」
祝溫書正想開口,又聽他幽幽說:「要聊這麼久。」
祝溫書驚了:「很久嗎?」
「整整——」令琛一字一句道,「七分鐘。」
祝溫書:「……」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前男友聊了七個小時呢。
「聊你呢。」
令琛目光頓住,沉默片刻,語氣不再輕浮。
「聊我什麼?」
祝溫書說:「我跟他說,早知道我高中那會兒就不當著你的面跟他玩兒了,免得現在天天被人酸,唉,後悔死我了。」
她說這話本意是想調侃一下令琛,卻沒想車裡的氛圍突然凝重了起來。
她轉過頭,見令琛沉沉地看著她。
「我確實做不到他那麼坦然從容。」
這話聽著還是像吃醋,但語氣怎麼不對勁?
祝溫書正琢磨著,又聽他說:「但我沒覺得你以前和他在一起有什麼不好。」
祝溫書眨眨眼:「啊?」
「沒聽懂嗎?」
他低頭笑了笑,「反正不會是我,有個那麼好的人陪你三年,也挺好的。」
祝溫書心頭有點軟,晃晃他的手,「其實也沒那麼好啦,不然我為什麼跟他分手。」
令琛突然抬眼:「那我呢?」
祝溫書:「嗯?」
令琛問:「現在的我跟他比起來,誰更好?」
說了半天還是在吃醋。
祝溫書正了正神色,「你要聽實話嗎?」
令琛的神情凝固在臉上。
「算了。」
「當然是——」祝溫書轉頭看他,「你好,你最好。」
良久,令琛轉開頭沒說話,也不知信沒信。
祝溫書想了會兒,突然從包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令琛腿上。
令琛拿起來看了眼,不明所以。
「這什麼?」
「新年禮物。」
祝溫書當時其實糾結了蠻久,怕一個手機根本入不了令琛的眼,但她又實在想不到令琛缺什麼。
見令琛只是盯著她,又不說話,祝溫書忐忑問:「你不喜歡嗎?」
令琛不答反問:「你這是在……哄我?」
祝溫書眨眨眼,也懶得反駁。
「那你就當是吧。」
令琛低頭看著手機包裝盒,低聲道:「我沒那麼好哄。」
祝溫書:「……那我再想想辦法。」
令琛很輕地笑了一下,轉頭開了點兒車窗,一陣冷風迎面吹向他的臉。
過了會兒,他突然對司機說:「周哥,你一天沒抽菸了?」
司機沒想到自己會突然被cue,差點一腳剎車踩下去。
「啊?我戒了啊。」
「戒了?」
「對啊,我都戒半年了。」
「哦。」
令琛又不說話了。
祝溫書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手機不開啟看看,也不表達一下到底要怎麼哄。
好在匯陽城區小,沒幾分鐘就到了目的地。
車停進一個地下停車場,令琛戴上口罩,拉著祝溫書下車。
祝溫書並不知道這是哪裡的停車場,也沒問,心想等下上去就知道了。
誰知沒走幾步,令琛就拽著祝溫書的手腕一拐,把人摁到了牆角。
祝溫書慌亂間連連後退,想找一個支撐點,但後背還沒抵住牆,腰間就被他扶住。
幾乎沒有停頓時間,令琛拉下口罩,俯身親了下她的嘴角。
祝溫書天靈蓋突然發麻。
雖說這裡是地下停車場,但也是有人會經過的!
她心跳砰然加速,腳底發軟,整個人都掛在了令琛身上,耳邊嗡嗡作響。
許久後,令琛停下動作,垂眼看她。
「不是要哄我嗎?」
祝溫書四肢還酥麻著,沒什麼力氣,只鼻腔裡「嗯」了聲。
令琛:「以後就這麼哄我。」
祝溫書覺得這也太過分了,哪兒有這麼哄人的。
她剛張口想說話,令琛的氣熱烈地侵襲進來。
她下意識渾身繃緊,等了一會兒,一直沒睜開眼。
等祝溫書的理智漸漸收回,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他把頭埋進了她頸窩裡。
令琛好像渾身都鬆軟了,整個人靠在祝溫書身上。
他的聲音從祝溫書的圍巾裡悶悶傳出來。
「以後別花錢了,這種事情讓我來。」-
是夜。
令興言應酬完,回家的路上想起件事,連忙給盧曼曼發了條訊息。
【令興言】:你明天找個時間去給令琛買新手機。
【盧曼曼】:要什麼型號顏色和記憶體?
【令興言】:隨便。
【盧曼曼】:好。
令興言想了想,又按鍵盤。
【令興言】:給他買兩個!
【盧曼曼】:?
【令興言】:三個!
交代完,令興言揉了揉眉心,想給令琛打個電話告訴他新手機已經安排上了以後不要偷他手機。
突然又想到,令琛這會兒沒手機,根本聯絡不上。
令興言嘆了口氣,正想眯一會兒,包裡手機又震動。
他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17xxxxxxxx8】:在?
令興言這是工作號碼,攔截了所有垃圾資訊,所以看到這兒,他戒備心大起。
【令興言】:哪位?
【17xxxxxxxx8】:給我轉十萬。
【令興言】:?
【17xxxxxxxx8】:不知道我是誰?
令興言想了半晌,不確定地回:令琛?
只能是他了。
【17xxxxxxxx8】:你跟你兒子一樣聰明。
【17xxxxxxxx8】:你怎麼知道我女朋友送我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