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婭】:也是。
【鍾婭】:沒想到令琛居然是這麼長情的人,不過也不好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歌了,說不定人傢俬底下女朋友都換了好幾個了,肯定早就忘記啦。
祝溫書:「……」
真的很想讓鍾婭回學校學習一下怎麼安慰人。
【祝溫書】:不說了,我去學校了。
退出和鍾婭的對話方塊,祝溫書往下劃了劃,想看看有沒有家長找她。
卻看到,被各種亂七八糟的訊息壓到了很後面的,令琛。
【c】:睡了沒?
昨天晚上十點發的。
自從看到張瑜眀的直播後,祝溫書便沒再碰過手機。
公交車正停在熟悉的站點,上車的老人早已眼熟,每天都在這個時間這個點出現。
這一成不變的生活像一層透明的保護膜,把祝溫書包裹起來,給予了些許真實感。可這份真實感的副作用是,她覺得這條訊息的主人就在她眼前,好像又觸控不到。
【祝溫書】:昨晚睡得早,有什麼事嗎?
對面秒回。
【c】:週六有空?
【祝溫書】:週六有事。
【c】:行-
匯陽離江城雖然不遠,但祝溫書自從當了代班班主任後,這幾個月還沒回去過。
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還說生日那天再回來吃飯,所以爸媽也就和朋友約了周邊遊。
結果她臨時決定回家,爸媽來不及更改計劃,便把她扔去了爺爺奶奶家住一晚。
爺爺奶奶自然是歡欣鼓舞的,早早就起床去菜市買雞鴨魚肉準備飯菜。
週六下午,祝溫書趕著飯點到了爺爺奶奶家,東西都還沒放下,就被拉上了飯桌。
如果說爸媽家是永遠的避風港,那麼爺爺奶奶家就是比避風港更有安全感的地方。
在爺爺奶奶家裡吃了填鴨式的一頓飯後,祝溫書的腸胃被塞的滿滿當當,那些低沉的情緒悄然間被擠了出去。
可惜放下筷子沒多久,祝溫書正準備站起來消消食,奶奶便開口問道:「怎麼今天突然回來了?不是說過生日的時候再回來嗎?」
祝溫書沉默半晌,很不想承認,自己是個被自我情緒打敗的懦夫。
其實週四週五那兩天還好,忙碌的工作讓她沒空想其他的,除了看到令思淵的時候偶爾會出神。
但是一到了週六,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忍不住胡思亂想,又想不到能去哪裡,這才臨時決定回了老家。
「想你們了呀。」
祝溫書努力扯出一個笑,「你們不是也總唸叨我嗎?」
下廚忙了一下午的爺爺這會兒倒是說:「麻煩,還有半個月就過生日了,臨時回來幹什麼,就知道磋磨我。」
「你現在嫌麻煩了,你伺候你那些花花鳥鳥的時候怎麼不嫌麻煩?」
奶奶瞪他一眼,「快洗碗去。」
等爺爺嘴裡嘀咕著去了廚房,奶奶坐到祝溫書身邊,開口道。
「書書,跟奶奶說說,是不是遇到煩心事了?」
祝溫書沒想到自己已經極力偽裝了,卻還是被奶奶看出她有心事。
可是她要怎麼說呢?
說,我好像喜歡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好像也喜歡我。
但他心裡有一個更喜歡的,無法替代的人。
「嗯。」祝溫書說,「工作壓力大。」
「正常,年輕教師都是這樣的。」
奶奶也是中學教師,退休後返聘了好些年,前不久才徹底退下來。教了一輩子書,她滿腹經驗,和祝溫書說了許久。
等爺爺洗完碗出來,祖孫三人去附近的公園散了會兒步,到家時兩個老人便準備洗漱休息了。
這會兒再一個人待著,祝溫書的心情已經好了許多。
她躺在兒時的小床上,看了會兒手機。
一整天沒看過朋友圈,她走馬觀花地翻著,沒一條有讓她點贊評論的慾望。
直到她看見施雪兒今天中午發的內容。
配文很簡單,是幾個蛋糕加氣球的表情。
配圖卻是令琛的照片,上面寫著——「令琛1210生日快樂!」
今天,居然,是令琛的生日?!
所以,他那天晚上突然問她週六有沒有空,是想和她一起過生日?
祝溫書盯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好不容易平復的情緒又有了波動。
有那麼一瞬間,祝溫書有一點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讓令琛說出有什麼事情,就先回絕了他。
生日啊。
一年就一次的生日啊。
可是一想到那件事,祝溫書心裡有五味雜陳。
許久許久之後,祝溫書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點開令琛的對話方塊,編輯了一遍又一遍內容,最後只傳送了四個字。
【祝溫書】:生日快樂。
發出去後,祝溫書丟開手機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原以為回家一趟就能有所好轉,看來都是枉然。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這麼鑽牛角尖。
等了好一會兒,祝溫書撇過頭,發現手機沒動靜。
其實令琛也不是每次都秒回訊息的。
但今晚,祝溫書總控制不住胡思亂想。
去猜測,他是不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思念另一個人。
這個時候的一分一秒都像被掰成了好幾份。
也就等了五六分鐘,祝溫書便覺得像過了幾個小時,只能安慰自己,此刻令琛應該在炊金饌玉的場合慶祝生日,沒時間看手機。
思及此,她強迫自己斷了念頭,矇頭睡覺。
卻沒料到剛剛關了檯燈,令琛就打來了電話。
盯著這個來電顯示,祝溫書呆滯了許久。
明明期待他回個訊息,真的來了電話,她卻不知道要如何回應。
直到來電快要自動結束通話,她終於接起。
「喂……」祝溫書低聲道,「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
他的聲音和往常沒什麼區別,祝溫書聽著卻覺得這語氣裡含著其他的東西。
好像是不滿她的這個問題,又好像挺開心的樣子。
「噢,可以。」
聽到祝溫書的聲音有點沉,令琛問:「你怎麼了?」
「沒事啊。」
祝溫書說,「就是忙了一天有點累。」
沉默了會兒,令琛又問:「那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祝溫書如實回答:「我朋友圈有你粉絲。」
「噢。」
令琛的聲調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雜亂的琴聲。
似乎是他的手指隨意拂過了琴鍵。
想知道他在幹什麼,又怕得到一個不想聽的答案,祝溫書沉吟片刻,才問:「你沒去過生日嗎?」
令琛:「你不是沒空嗎?」
「……」
儘管情緒很低沉,但祝溫書的心跳還是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看著窗外朦朧的燈光,不知該說什麼。
短暫的安靜後,令琛感覺到她好像不太想說話,便岔開了話題。
「你在哪兒?」
「我回匯陽了。」
祝溫書怕情緒洩露地太明顯,又補充道,「爺爺奶奶很想我,回來陪陪他們。」
令琛沒再說話,電話那頭沒有一絲雜音。
「你呢?」
祝溫書還是沒忍住問。
「我在琴房。」
「一個人?」
「嗯。」
祝溫書悶悶地「哦」了聲。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別急。」
令琛說,「我只是閒著練練琴而已。」
「行,那你練吧。」
祝溫書也不知道再說什麼了,好像也沒有什麼可以聊的,「我就……」
「你聽著吧。」
「就當陪我過生日。」
他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但那句「陪我過生日」真的很難讓祝溫書說出拒絕的話。
「好。」
令琛的手指再次滑過琴鍵,音調比剛剛輕快了些,「有想聽的嗎?」
祝溫書對著牆壁搖搖頭,「你隨意。」
片刻後,電話裡傳來一段有點熟悉的前奏。
令琛在琴聲中問她:「小蠶同學,聽嗎?」
「……」
祝溫書閉上眼,捂著話筒,沉沉地嘆了口氣。
「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