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氣氛突然又沉了。
房間裡沒開燈,令琛在昏暗的衣櫥前,手指頓了會兒,舌頭頂著腮,點了點頭,隨後說:「等會兒。」
他關上衣櫥門,邁腿走出去。
過了會兒,令琛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件女士白色毛衣。
「這件的尺碼你應該能穿。」
祝溫書看了他一眼,沒接。
兩人沉沉對視許久,令琛見她沒有要穿的意思,擰著眉一股彆扭模樣,便開口道:「新的,放心穿。」
祝溫書也不是在意這個。
她張了張嘴,很小聲地說:「你女朋友的?」
「……你別造謠。」
令琛偏過頭,輕哂,「我單身。」
「哦。」
祝溫書的肩膀有鬆懈的感覺目光,徐徐伸手去接,「那這是……?」
「令思淵媽媽的。」令琛說,「當初離婚的時候沒帶走」
聽著還挺慘的。
祝溫書點點頭,接過衣服後,令琛轉身朝外面走去。
剛開了門,突然想到什麼,又回頭問。
「等下要我送你去約會嗎?」
「……」
祝溫書真後悔今天接了施雪兒的電話。
「這就不麻煩你了。」
令琛靠著門框,揹著外面的光,眸色被對比得很黯淡。
「其實是同事約的局。」
祝溫書脫口而出,「就……你被看到也不好吧。」
影影綽綽的光影裡,看不清令琛的表情,卻感覺四周的空氣包裹感沒剛剛那麼緊。
「哦。」
他懶洋洋地直起身,鬆散地說,「行吧。」
祝溫書總覺得他這話裡,遺憾的味道很重。
在他轉身出了房間時,突然開口道:「你——」
令琛抬眼:「嗯?」
你本來晚上是有什麼安排嗎?
祝溫書差點問出這句話,還好她抬頭看見令琛頭頂上的過道鐳射燈,像舞臺的追光燈,拉回了她的理智。
唉。
她低聲說:「沒什麼,你快回去吃飯吧,記得別兇淵淵。」
令琛沒走,就站在過道上盯了她一會兒,問道:「聚餐是幾點?」
祝溫書隨便謅了個時間。
「九點。」
「挺晚。」
轉身後,令琛丟下一句話,「一會兒我讓司機送你去約會吧。」
聽著好像有一股被迫大度的感覺。
門被關上後,祝溫書拉住衣服下襬,準備脫下來。
轉身一看,床上的被子有點亂,似乎是下午剛睡了起來沒整理,彷彿還帶著他的餘溫。
面對這樣一張床脫衣服,祝溫書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於是背過身走到了衣櫥前-
祝溫書換好衣服出來時,令興言和一個女人在過道上說話。
她五官硬朗,妝容精緻明豔,穿著絲絨吊帶裙,雖然上了年紀,但看著依然有一股女明星的架勢。
她大概是沒想到會有年輕女人從令興言家的房間出來,又見祝溫書長得這樣好看,下意識就調侃地朝令興言挑挑眉。
「誰呀?」
「老師。」
令興言連忙解釋,「是令思淵的班主任老師。」
「哦,這樣啊。」
這位陌生女人沒了興趣,禮貌性地跟祝溫書點點頭,「您好。」
「您好。」
祝溫書沒多停留,繼續朝餐廳走去。
桌上客人又熱鬧了起來,祝溫書還是有一股拘謹,所以走得也不快。
「你們兩兄弟還真就單著,怎麼,我給你介紹的女孩不滿意?」
這過道不短,祝溫書沒走遠,身後女人的說話聲清晰傳來。
「您就別操心我了,你看我有時間談戀愛嗎?」
「你沒有,那令琛呢?」
女人問,「好一陣兒沒過問了,他跟他那白月光女神怎麼樣了?」
聞言,祝溫書腳步倏然一頓。
等她意識到自己在偷聽人家說話時,做賊一般加快了腳步。
但她還是聽到了令興言的回答。
「哎哎別,今晚別提這個。」-
回到飯桌,客人們已經恢復了其樂融融的局面,令琛也坐到了祝溫書身旁的座位,而葉邵星則擠在令思淵身邊,戴著手套給他剝蝦。
祝溫書剛剛落座,令琛側頭看了她一眼,眉心皺了皺。
「你怎麼了?」
「啊?」
祝溫書有點懵,「我沒怎麼啊。」
令琛還想說什麼,這時邢雅走過來,撈起外套,對著一桌人說:「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桌上人大部分都起身道別,令琛也不例外。
他是主人,和令興言一同把人送到了電梯。
再回來時,他盯著祝溫書想把剛剛的話問完,卻見她一直笑吟吟地和令思淵說話,便也就沒插嘴。
大約過了一小時,客人們酒飽飯足,給令思淵切了蛋糕。
祝溫書吃了兩口就沒胃口,放下了勺子。
令琛倒是不喜歡甜食,一口沒動,起身去房間接電話。
他走沒多久,祝溫書另一邊的女演員也牽著自己孩子起身,說明早還要馬術課,就先回家了。
等令興言把人送到門口,祝溫書想了想,也說:「我也還有點事情,就先走了。」
令興言看了眼令琛房間門,還想說什麼,祝溫書卻已經起身去穿了外套。
「行。」
令興言說,「那我送您。」
「不用不用,您忙吧。」
祝溫書的語氣很堅定,聽起來是真不想讓他送。
「好,今天感謝祝老師過來哈。」
令興言說,「以後還拜託你多多費心了,令思淵皮得很。」
「應該的。」
拎上包和自己的衣服後,祝溫書看了眼旁邊空落落的座位,默不作聲地出了門。
由於女演員剛剛走,電梯還在下行中,祝溫書低著頭,視線盯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門鎖被開啟的聲音,緊接著一陣腳步聲響起。
祝溫書直覺是令琛出來了,肢體突然有些僵。
但她也沒回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注意到。
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快。
還剩幾步之遙的時候,電梯門忽然開啟。
祝溫書心跳跟他的腳步一樣快,人卻逃似的往電梯裡鑽。
就在她邁了一隻腿進去時,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你跑什麼?」
祝溫書僵了半晌,徐徐回頭。
「啊?」
「聚餐不是九點嗎?」
令琛問,「這麼早過去?」
他出來時沒關門,過道里隱隱能聽見大家的笑鬧聲。
祝溫書腦海裡又迴盪起「白月光女神」五個字。
原本想說自己臨時有事,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
「不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