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星城,老天好像沒有半分時序已至初秋的自覺,烈日驕陽高懸,晃得人心焦氣躁。
星大新生入學一週了,正進行到軍訓最難熬的時刻。
午後操場,二十多個綠油油的方陣也不知道犯了什麼事兒,被總指揮拿著大喇叭訓話,集體罰站軍姿,場面一時安靜得有些詭異。
就在這時,陸星延撐著把繪有小清新插畫的遮陽傘悠悠閒閒從操場前經過。
他本身就很打眼,加上這把和他畫風不符傘,就更打眼了。
站在方陣前排的不少女生都注意到了他,心裡不約而同閃過四個大字——又帥又騷。
大老爺們打什麼傘?
怕不是個0吧。
陸星延走到學生會活動佈置的地方和人匯合時,學生會的熟人也打趣,「喲,延哥,你打哪兒弄來這麼少女的傘?」
這問題正中下懷,陸星延收傘,故作漫不經心,「這個啊,我女朋友說外面曬,非要讓我拿她的傘過來。」
這話一齣,大家就心領神會地「喲」起來,扎堆跟著起鬨。
陳萌萌正在貼海報,聽到這話忽然頓了頓。
沒等她問,就有人幫她先問了,「哎,延哥,你女朋友不是p大的嗎,還沒回去?」
陸星延:「她來我們學校做交換生了,暫時不回去。」
有人驚呼,「p大來我們學校做交換生?我去,真愛啊!!!」
「她剛好在跟曹教授做專案,而且她來這邊可以破例修雙學位。」
陸星延稍微解釋了一下,矜持中還是不乏預設「真愛論」的自得。
陳萌萌無意識地攥緊了海報一角,不知怎的,心裡比失落驚訝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
上學期她刪了那條短影片微博後,一直有些膽戰心驚。
給她留言的那個號是個小號,她順著留言摸過去看了,可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能與現實中的人一一對應,可就是如此,她才更加害怕,總覺得對方是有備而來。
但讓她覺得很奇怪的是,她刪了那條留言,也刪了那條微博,對方卻沒再跑來給她發私信糾纏,也沒在她其他微博底下跳腳。
她當時就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許只是別人惡作劇隨口一說?
抱著這樣的心態,沉寂大半個月後,她發了一條新的暗戀微博試探。
許久未曾發博,評論區裡粉絲相當熱情,都在說想她,還有人以為她現實生活中遇到了什麼難題,特別善解人意地安慰她。
她盯著評論區關注了兩天,都沒有奇怪的質疑出現。
慢慢地,她的膽子就大了,很快又有了第二條第三條新微博……甚至她某條微博被一個大v轉載拱上熱門,那人也沒再出現。
她徹底放心,覺得之前那條留言不過是有人無聊隨便一說,根本就沒有暴露。
一個暑假相安無事地過去了,陳萌萌的微博粉絲即將破十萬大關。
她早早應承了粉絲,說十萬粉福利是自己的自拍或者是一張暗戀物件的側臉高畫質照。
照片她都精心準備好了,但陸星延的女朋友,竟然在這個時候交換到了星大……
她可沒忘記當初沈星若只不過來星大見見男朋友,就讓白露大半年都活在陰影之中的慘痛歷史。
——陸星延這個女朋友,絕對不是什麼省電的燈。
「哎,萌萌,想什麼呢,海報都皺了!」有人提醒。
陳萌萌思緒被打斷,心猛地一跳。
她回神,頗為抱歉地笑了笑,又隨口找了個藉口敷衍。
他們這幾個人,都是這學期要從文學院的學生會升到校學生會的,但在進入校學生會之前,還得從這屆新生裡給文院學生會招些新的助乾和幹部,所以才在這兒忙活著佈置招新事宜。
她這一回神,聽到幾個男生已經從陸星延的女朋友聊到陸星延升校學生會辦公室主任的事兒了。
別聽辦公室主任這名字很有老幹部作風,但基本就是學生會主席副主席的預備役,星大老傳統,大家心知肚明。
一片恭喜聲揶揄聲中,有人插了句話,「對了延哥,我聽人說你這學期轉經管了?」
陸星延:「對。」
他之前一直想交換去p大,所以也沒參加轉專業考試。
暑假糾結了很久,一方面沈星若交換過來如果留在中文班兩人可以一起上課;一方面他自己對中文又實在無感,也深知自己以後不是做學術研究的那塊料。
和沈星若商量後,他才下定決心去找老師說轉專業的事,陸山也幫他吱了一聲,這才順利在開學前通過了轉專業的申請。
大家邊幹活邊說話,不知是誰說了句「累死了,等過兩天招新完了咱們吃個飯唱個歌兒聚一下吧。」
緊隨其後的是一片附和聲。
陳萌萌下意識看了眼陸星延。
陸星延大概是心情好,竟然也沒拒絕。
有人攛掇他帶女朋友一起來,他也是笑,「看情況吧。」
–
學生會忙招新的時候,沈星若也搬進了星大的宿舍。
她是交換過來的,住的宿舍裡混合了不同專業不同年級的學生,只不過有一個床位空著,一直沒人。
等到開學當天,沈星若才在宿舍裡與老熟人狹路相逢。
——李聽。
李聽見到沈星若,整個人都懵逼了。
大一上學期快要期末的時候,她通過了換寢申請,於是安安心心和白露撕了一逼。
結果下學期開學,換寢的事情出了岔子,黃了,她不得不和白露呆在一個屋簷下繼續撕逼。
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各自都有把柄可以用來譏諷,倒還旗鼓相當。
這學期她終於如願以償換了寢室,她還帶了一書包的零食打算和新室友分享,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可為什麼她會在這裡見到沈星若?!
這叫那什麼來著,出了狼窩,又進虎穴?難道因為她撕了張試卷這輩子都不能洗心革面擁有純純的室友情了嗎?
沈星若見到李聽,也有些驚訝,但驚訝過後沒再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說了句,「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