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落星湖的湖燈和四周路燈都是七點整準時點亮,灰青與金黃交接的天空映襯湖邊暖橘色的燈光,有種奇特而溫暖的協調感。
陸星延和沈星若一前一後走進雕花鐵門。
沈星若忽然說:「劉叔對他女兒很好。」
陸星延下意識接了句,「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那當然好了。」
他沒察覺到沈星若情緒的細微變化,又繼續道:「劉叔他三十多歲的時候,大女兒因為車禍過世了,那時候他頭髮都急白了一半,到四十歲才又生了個小女兒,看得和眼珠子似的。」
沈星若:「噢,這樣。」
陸星延瞥了她一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有些不自在,「哎,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星若轉頭,「哪個意思?」
陸星延:「……」
–
一路兩人沒再說話,進了門,屋裡靜悄悄的。
陸星延餓得前胸貼後背,還故作鎮定地喊了兩聲,「周姨,周姨?」
沈星若放下書包,進廚房轉了圈,出來說:「周姨不在,也沒做飯。」
「什麼情況。」
陸星延開啟手機,這才看到裴月半小時前發了一條語音,說周姨兒媳婦懷孕了,這周請假,讓他倆吃完晚飯再回家。
陸星延無語,晃了晃手機,「哎,大小姐,周姨請假了,點外賣吧,你想吃什麼?」
沈星若本來有些餓,這會不知道是餓過了頭,還是被陸星延那幾句話哽到吃不下東西,竟然不覺得餓了。
「隨便你,我都可以。」
陸星延也就隨便地找了家銷量高的店,「素炒三鮮,紅燒茄子,玉米排骨湯,清蒸鱸魚?」
沈星若點頭。
聽到他說點好了,才說:「看不出來,你吃得這麼清淡。」
陸星延點完外賣就癱進沙發裡玩手機,這會也沒多想,脫口而出反問道:「你不是隻吃清淡的麼?」
話說出口,他滑動螢幕的手指突地一頓。
沈星若倒沒覺得哪裡不對,邊倒水邊說:「其實我也可以吃辣的。」
–
兩人第一次單獨在家,各自回房換下校服,又回到一樓客廳各佔一張沙發。
說話的時候倒還好,不說話的時候,空氣似乎顯得格外靜默。
沈星若剝了個橘子,邊吃邊看平板,吃到一半,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又轉頭問:「你要嗎?」
陸星延掀起眼皮,「嗯」了聲,接了。
沈星若提醒,「有點酸。」
陸星延沒當回事,直接往嘴裡塞了一小半——
「……」
這他媽叫,有點酸。
她怎麼做到面不改色吃掉一半的?
陸星延腦子裡一瞬間飄過十萬八千個對人生的質問。
可沈星若就那麼直直望著他,他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表情,總之直覺告訴他,就算是坨橘子味的屎,這會他也應該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一分鐘後,他嚥下去了。
沈星若淡定地說:「你好能吃酸。」
陸星延已經分辨不出她這到底是諷刺,還是誇獎,或者只是隨口一說。
反正他的面部肌肉彷彿已經失去活動能力,感覺明天星城晚報就能出一條「明禮高二男生因橘子過酸命喪落星湖湖畔別墅」的新聞。
名校,豪宅,離奇的死亡原因。
很好,頭版頭條預定了。
他沒說話,也說不了話,只能面無表情地癱回沙發。
等了十分鐘,他才稍稍緩過勁來。
在這十分鐘裡,沈星若又吃了半邊橘子。
可能是橘子刺激了食慾,她感覺有點餓了,於是抬頭問:「外賣還要多久才能到?」
陸星延重新撈起手機,聲音毫無起伏,「現在晚高峰,點外賣的人多,估計晚一點吧。」
這個理由聽起來沒什麼毛病。
沈星若沒說話,彷彿接受了。
半個小時後,她又問了一次,「還沒到嗎?」
陸星延已經餓到眼冒金星,可不能在白孔雀面前跌份的警鐘時時長鳴。
他瞥過去,不以為然道:「你急什麼,我看下騎手送到哪了。」
忽然,空氣陷入一陣長久的死寂。
陸星延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螢幕,坐直了點。
這他媽,太不科學了。
外賣訂單竟然就那麼停留在付款的介面,並顯示為超時未付款,自動取消訂單?!
沈星若看了他好一會,眼神已經明顯帶上疑問。
陸星延放下手機,自己消化完,又醞釀了下說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忘記付款了。」
「……」
沈星若沉默三秒,「不,你的智商,我信了。」
陸星延無從辯駁,靜默半晌,說:「行了,我的鍋,出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