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妻子因常常睡過頭,誤了上班時間。類似的事在過去從未發生。而且,一旦誤了鐘點,就乾脆不去上班。
3.她開始抽菸。有時很兇。
4.她把那輛本田牌小轎車,轉讓給了單位的一個同事——那個剛剛從政法大學畢業的研究生,他們公司的律助。
而賣掉汽車,據說是為了環保。
端午還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疑惑拼合成一個說得過去的答案,謎底就自動向他呈現。小年夜這天晚上,在確認兒子已經熟睡之後,家玉走進了他的書房,將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放在了他的書桌上。她什麼話都沒說,輕輕地替他帶上門,出去了。
那是一份簡單的離婚協議。在這份協議中,龐家玉只主張了一項權利,那就是,唐寧灣的房子歸她。雖說事先並無離婚的任何徵兆,但端午很清楚,這不是在開玩笑。
他拿起這份協議去臥室找她,家玉正坐在床上看電視。
端午只問了她一句話:
“是不是,有人了?”
家玉的回答也只有一個字:
“是。”
同時,她肯定地點了點頭,作為強調。
在臥室裡,端午傻傻地愣了半天。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盛滿精液的避孕套。眼前浮現出一個謝了頂的男人的模糊身影——他們從電梯裡出來,老頭直接去吻她的嘴。似乎再也沒有另外的話可以說,端午便道:
“我出去轉轉。”
可他下樓之後,在小區裡瞎轉了一圈,很快又回來了。臉色變得很難看。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能不能先別告訴我母親?離婚的事,等過完春節再說。行不行?”
家玉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說,她也是這麼想的。
第二天上午,端午帶著家玉和孩子,打了一輛計程車,趕往梅城陪老人過年。小魏昨天就已返回了安徽老家。母親還是置辦了一大堆年貨。燻了香腸。醃了臘肉。壓了素雞。做了一罈家玉最愛吃的酒釀。
她正在一天天地衰老下去。衣服穿得邋里邋遢,佝僂著背,連轉個身都要費半天的勁。家玉一進屋,就把廁所邊泡著的一盆髒衣服洗了。隨後,她又一聲不吭地拿起拖把和鉛桶,進屋拖地去了。母親似乎也有點意外。她衝兒子努努嘴,笑道:
“媳婦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勤快?”
她撩一起圍裙,從裡邊的口袋裡摸出一大把碎錢來,遞給端午:“你倒是l著手!你是做了官來的?你到樓下去買些炮仗回來,晚上讓小東西放著玩。今年的年頭不好,老遇上狗屁倒灶的事情。晚上我也跟你們出去放兩個炮仗,去一去晦氣!”
“剛才在來的路上,已經買了。”端午說。
“那你也別閒著!叫上小東西,你們父子倆幫我把春聯貼一貼!”
小東西正趴在奶奶一床上看電視。他母親摟著他,不知跟他說了句什麼話,兩個人都大笑不止。
家玉把地拖完了,又把衛生間裡的浴缸刷了一遍。回到客廳裡,她挨著母親坐下,幫她擇薺菜。
“你歇歇。忙了這半天,喝口水。”母親忙道,“這人老了就是不頂用。挖了這一籃子薺菜,腰就痛得直不起來了。”
家玉問她哪裡疼,幫她輕輕地捶了捶,又囑咐她道:“這麼大年紀,不要出門挖菜。從集市上買也是一樣的。”
她看見母親的一縷銀髮掛在額頭上,就幫她捋了捋,又道:“要不要,我幫你把頭洗一洗?”
“你是聞出我頭髮裡的餿味了吧?”
“是有點油。”家玉笑了笑。
“那就乾脆幫我洗個澡吧。”
家玉聽母親這麼說,就囑咐端午將臥室裡的紅外線取暖器移到衛生間,自己趕緊起身進廚房燒水去了。
端午歪在床上,和兒子看了會兒電視,不覺中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朦朧中,他聽見小區的居民樓中,家家戶戶都傳來了在砧板上剁肉的聲音。樓下的什麼地方,已經可以聽到零星的鞭炮聲。
婆媳兩人在廚房裡忙忙碌碌。家玉還曾到臥室來過一次,她腰上圍著紅色的布裙,袖子挽得很高,手裡託著一盆剛剛洗淨的冬棗,靠在門框上,問他要不要吃。
端午翻了個身,又接著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