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老郭,前些個,跟我開那樣的玩笑!”
至於說老郭如何打趣,老馮隻字未提。不過,老馮接下來的一番話倒是讓端午著實吃了一驚:
“且不說那些傳聞都是無稽之談,就算實有其事,那又如何?想想當年的王夫之吧。有什麼了不得的!”
端午知道,馮老頭以王夫之自況,也並非無因。王夫之晚年一直由孀居的兒媳照料,兩人日久生情,漸漸發展到公然同居,在歷史典籍中是有案可查的。而且兩人死後,村中的鄉鄰,還將翁媳兩人合墓而葬。至少在當時的鄉親看來,這段不倫之情,根本算不得什麼人生汙點,反而是一段佳話。
從離經叛道、敢作敢當這方面來說,馮延鶴無疑也是一個“新人”。不過,假如他學於聖賢,搬出王夫之一流的人物來為自己辯護,儼然還是一個合乎道德的“舊人”。
端午從總編室離開,沿著空蕩蕩的樓道,回到資料室。早已過了下班的時間。小史還沒有下班。她正對著手裡的一個小鏡子,在那兒描眉畫眼。
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怎麼還不走?”端午胡亂地收拾著桌上的檔案,隨口問了一句。
“等你呀。”小史抿了抿嘴,將手裡的鏡子朝桌上一扔,笑道。
“等我幹嗎?”
“想你了唄!”
“你可不要考驗我!”端午苦笑道,“我在那方面的剋制力,是出了名的差!”
“哪方面?你說哪方面?嘿嘿。沒關係,你剋制不住,還有我呢。反正我是會拼死抵抗的。”說罷,小史傻呵呵地一個人大笑了起來。
端午不由得瞥了她一眼。
這丫頭,好端端地,今天又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端午忽然記起一件事來。他把手裡的檔案裝在檔案袋裡,胡亂地繞了幾下線頭,然後走到她的辦公桌前,曖昧地將一隻胳膊壓在她肩上,壓低了聲音,對她道:
“你認不認識什麼厲害點的角色?比如流氓、小混混一類的?”
“做什麼?你想跟人打架呀?”
小史回過頭來,望著他笑。她的嘴唇紅紅的,厚厚的。端午穩了穩情緒,壓制著心頭的蠢動,告誡自己不要冒險。
“這個禮拜天,我們要去唐寧灣把房子收回來。我那房子被人佔了快一年了。就是想多找幾個人,不真打架,給對方一點壓力,壯一壯膽氣和聲威。”
“我明白了。”小史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忽道,“這一類的事情,找‘小鋼炮’最合適了。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
“你等等。這個人,可靠嗎?”
“絕對可靠!平常警察見了他,都跑得遠遠的。要是真的動起手來,他一個人撂倒七八個,沒什麼問題。有一回,我跟他去逛公園,看見兩個談戀愛的,遠遠地沿著湖邊散步。人家散人家的步,沒招他沒惹他,可他硬說那兩個人讓他看了不順眼,就大步流星地奔過去,一腳一個,將他們都給踹到湖裡去了。”
如此說來,這個“小鋼炮”,倒可以稱得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新人”。假如真的能請來這麼一尊真神,以暴制暴,說不定還沒等到刑警大隊的人馬趕到,李春霞一家早已嚇得望風而逃了。
這麼一想,他又覺得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小鋼炮”倒也是蠻可愛的。
“你得跟他說清楚,千萬不能真動手。只要讓他穿身黑西裝,戴上墨鏡,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來,在邊上站站,就可以了。談判一類的事,就交給我們來處理。”端午反覆叮囑小史道,“你得把話說清楚了啊,千萬可不能讓他鬧出亂子來!”
“既然如此,後天我跟他一塊兒去。”小史說。
“你去幹嗎?”
“我不去,你們哪能約束得了他?再說了,我也去弄副墨鏡戴戴,湊湊熱鬧。”
端午想了想,只得同意了。他告訴小史後天一早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小史順手扯下一張檯曆,將它記在了反面。
視窗有個人影一閃。端午沒看清楚是誰。像是老郭。
果然,小史將桌上的化妝品一股腦地掃到筒狀的皮包中,手忙腳亂地穿上風衣,然後衝著端午說了聲“拜拜”,扭著她那性感的大屁股,顛顛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