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彈性令人生疑。
他取出那個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它。裡面包著的,竟是一個用過的避孕套。為了防止精液流一齣,避孕套還打了個結。他掐住它有橡皮圓環的一端,舉到亮光處,細細地觀看,另一隻手則捏了捏它的液囊。至少現在,它的表面十分的乾燥。他甚至還將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並意識到自己多少有點變態。隨後他仍將它用衛生紙包好,塞入包中原先的位置,拉上了拉鏈。他嘴裡有一滴牙膏沫掉在了沙灘包上,便立刻取來毛巾,將它仔細擦乾淨。
雖然已經洗了好幾遍手,但指端那種軟一軟的感覺還在,橡膠外表均勻的顆粒感還在。端午自己從沒有使用過這種藍色的避孕套。有點高階。他無意去猜測它的主人,或者說他儘量剋制自己,不要再朝那個方向去想。
讓端午多少有點迷惑的地方在於:這個可以隨手扔掉的東西,何以會出現在妻子的包中?假設他們幽會的地點是在賓館,完一事後,它最合理的去處,應當是紙簍或垃圾箱。假如偷情者希望不留下任何證據,特別是在前臺做了登記的前提下,將避孕套帶出來扔掉,也不失為一種謹慎之舉。這說明,射精者對於安全的要求有點絕對。最可能的情景也許是,雲雨之後,妻子主動承擔了毀滅證據的職責。她會衝他嫣然一笑,說,交給我吧。臉上的表情也許不無俏皮。這個對他來說已毫無意義的細節,糾纏了他很長時間。
一週後,他在“城投”遇見了徐吉士,鄭重其事地向他提出了一個可笑的問題——一般來說,注意,是一般來說,在賓館,完一事後如何處理避孕套?
“怎麼,你想去泡妞?”吉士笑道,“你這把老,也該重出江湖了,要不然都鏽了。今天晚上,我就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至於避孕套,吉士說他從來不用,“我喜歡真刀真的感覺。戴上套子,搞了也白搞。你們的性器官,根本就沒有真正地接觸嘛!”
吉士無意中說出的這句話,讓端午心裡感到了一陣寬慰。
中午,家玉從美髮店回來了。他正在聽荀白克的《昇華之夜》。
她洗了個澡,吹了頭髮,換了一身新衣服。她手裡舉著一柄銅鏡,放在腦後,站在穿衣鏡前照了照,對端午說:“怎麼樣?好看嗎?式樣是不是老氣了一點?”
“好看。”端午笑道,“一點也不老氣。”
家玉上身穿著收腰的休閒便裝,灰色的毛料短褲,褲腿上一個裝飾用的錫扣,閃著清冷的亮光。她的腿上,是青灰色的絲襪。
“今天是星期天啊,”端午道,“你穿得這麼正式,似乎沒什麼必要吧?“
“嗨!該死的宋蕙蓮,從美國回來了。對了,她約你今晚去外面吃飯,你高不高興一起去?”
“哪個宋蕙蓮?”端午略一思忖,忙道,“我下午還約了一個朋友。晚上回來恐怕要晚一點。”
由於那個避孕套的存在,打扮一新的妻子讓他覺得有一點奇怪的陌生感,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美。有什麼東西在他心底裡一閃而過。怎麼看,他都覺得家玉更加迷人了。那是一種腐敗的甜蜜感——就像是發了酵的食品:不潔,卻更為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