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白小嫻對譚功達的閃電突襲採取了一種聽之任之的態度。那不是出於隱忍和縱容,而是完全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傻了。她的大腦出現了短路,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是眨巴著眼睛,似乎在想著什麼不著邊際的心事。可譚功達這這段間隙中也無所作為,他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嘴裡“媽呀媽呀”地亂叫著,哼哼唧唧,手忙腳亂,像頭豬一般在她懷裡亂拱。很快,回過神來的白小嫻決定反擊。她的武器是尖一叫。那是一種譚功達從未從未聽見過的持續不斷的尖一叫。
“不要叫!不要叫!”譚功達壓低了聲音對她說。
可白小嫻叫得更厲害了。他伸手去捂她的嘴。白小嫻在掙扎中,手碰到了灶鐵,她悄悄地抓住了它。她把灶鐵舉到譚功達的眼前,嘴裡嘟嘟囔囔地道:“你看看,這是什麼?”
灶鐵通紅的一段已經頂在譚功達的胸前。他的棉衣立刻發出一股難聞的焦糊味。譚功達像個被人繳了械的俘虜,慢慢地站了起來,高舉著雙手,向後退卻。白小嫻用灶鐵杵著他的胸脯,一直把他頂到了水缸邊的牆旮旯裡。
“流氓。”白小嫻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並不高,聽上去就像是在輕聲地嘆息:“流氓。你是個流氓。原來你是個流氓。他媽的你竟是個流氓!”
很顯然她受到了過度的驚嚇,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這幾句話。她將灶鐵往水缸裡一丟,“嗤”的一聲,水缸裡就騰起了一股白煙。她一手提著褲子,在廚房裡轉悠了半天,滿嘴胡言亂語,自己都不知說些什麼。最後,她終於找到了廚房的門,拉開它,正要出去,又踅了回來,從地上撿起那根褲腰帶,看著譚功達,輕聲道:“你這兒,一點也不好玩,真的不好玩。我走了。再見。”
白小嫻沒有迴文工團駐地,而是徑直去了她叔叔家。白庭禹那會兒睡得正香,忽聽得有人咚咚的砸門,嚇得他一骨碌從床上翻下來。他跑到
客廳裡,老婆早已裹一著一條毛毯,把門開啟了。她看見白小嫻披頭散髮,目光痴呆地站在門口。夫婦二人趕緊把她拉進屋來,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忙問她出了什麼事。
白小嫻依舊像個夢遊人似的,兩眼發直,嘴裡喃喃道:“強姦,強姦。狗日的,強姦。”
白庭禹看見她滿臉是血,上嘴唇腫得老高,脖子上也有一道紫色的瘀痕。夫婦二人圍著她問了半天,問她到底是被誰強姦了,她也不答話,只是一個人在那自問自答。夫婦二人飛快地對望了一眼,白庭禹對老婆道:“你先去幫她洗洗,找身乾淨的衣裳替她換上,再來說話。”
當白小嫻裹一著一條薄棉被再次回到客廳裡的時候,她的嘴唇上已經塗了一點紫藥水,看上去就像剛剛吃過桑椹一樣。她縮在沙發上,身體仍然在簌簌發一抖。白夫人給她端了一杯熱水,白小嫻端起杯子就扔在了對面的牆壁上。牆上掛著一幅恩格斯的畫像,玻璃相框晃了兩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又抓起菸灰缸,嚇得白庭禹一閃身,那菸缸飛向了牆角花梨木架上的魚缸,魚缸碎了,水“譁”的一聲瀉到地上,那紅金魚卻還在地上撲騰著。
看到侄女大發雷霆,白夫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笑道:“砸吧砸吧,你想怎麼砸,就怎麼砸。你知道砸東西了,證明你沒有瘋。”
白庭禹卻是早就不耐煩了。他從煙盒裡取出一支菸來,並沒有抽,只是放到鼻前聞了聞,冷冷的說:“說吧,孩子,誰強姦了你?我馬上通知公安局去拿人。”
白夫人瞪了他一眼,一個勁地給他遞眼色,隨後走到他身邊,附耳道:“是譚縣長。”
白庭禹一愣。一個人想了半天,把他那掉光了頭髮的禿腦袋摸了又摸,忽然笑了,嘴裡自語道:“哈哈,譚功達,你這小子!哈哈,這回你倒是真急了!動真格的了。你不是吹牛說,女人對你可有可無嗎?哈哈。”
白小嫻不依不饒。她連哭帶叫地把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從頭到尾給叔叔講了一遍,並讓他馬上下令去抓人:“去遲了一步,就叫這狗日的跑了!”
白庭禹笑眯眯地聽完了白小嫻顛來倒去的哭訴,對侄女道:“小嫻,這,這這,這不叫強姦……”
白小嫻一聽叔叔這麼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氣得杏眼圓睜,又要摔東西,可茶几上的一隻景泰藍花瓶已被他嬸子搶先一步抱走了。
“這都不算強姦,算什麼?”
“這不叫強姦。”白庭禹固執地堅持自己的意見。
“他都摸了我的奶子了,還不算強姦嗎?”白小嫻叫道。
“你小點聲!”白庭禹低聲提醒她,“鄰居都讓你吵醒啦。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那不是強姦。”
“那是什麼?啊?你說,那是什麼?”
“那叫操之過急。”白庭禹話一齣口,自己也笑了起來。他夫人強忍住,抿著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同時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
“他把我褲腰帶都扯下了,這流氓!你們不去抓人,我明天一早就去縣裡告他。”
白庭禹終於將那支菸點上,道:“你就是告到縣裡,最後不也是由我們來處理?何況人家還是縣長呢。”
“縣裡告不贏,我就去省裡,省裡不行,我就上北京,絕不能讓他逍遙法外。”白小嫻的牛脾氣上來了,怎麼勸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