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錢大鈞,做起事情來就是容易過火,你交代他三分事,他不做出十分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常常錯誤地理解領導的意圖,還自以為得意。趙副縣長為此還給他起了一個綽號,叫做“過猶不及”,看來一點都不錯。聽他說已經把人給“弄”了來,譚功達的心裡暗暗叫苦,只得讓他把人領進來。
姚佩佩這一回脖子上換了一條紅圍巾。時令已是春末,她還穿著厚厚的棉衣棉褲,進了門,就滿屋子東瞅西看,手裡還拎著一個花布包袱。譚功達問她,包袱裡裝的是什麼,姚佩佩這才瞥了他一眼,道:“行李呀!”
“你,你怎麼把行李都拿來了?”
姚佩佩詫異道:“錢大哥叫我帶上的呀,他讓我收拾收拾東西,跟他走,其餘一概不要問。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在絨線鋪做了一個月的工,連工錢還沒來得及跟他們算呢。”
譚功達怔怔地看著錢大鈞。當著這女孩的面,又不便責怪他。那錢大鈞正坐在辦公桌前,翹著二郎腿,用一把裁紙刀削著指甲,笑道:“譚縣長,這姑娘大老遠來到咱們梅城縣,姑媽又不願意收留,我想她人生地不熟,窩在西津渡那麼一個爛地方,時間一長,也不是事兒,我就自作主張把她給帶來了,咱不妨替她在縣裡謀個出身,日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譚功達氣得臉色發白,心中後悔這事不該讓錢大鈞插手。不過事已至此,只得硬著頭皮來和姚佩佩說話。譚功達照例問了問她的姓名,年齡,鄉籍,識不識字,對方出於禮貌,一一作答。話語簡靜,絕不多吐露半個字。譚功達又問起她父母,姚佩佩緊抿雙一唇,一聲不吭。末了,譚功達對錢大鈞道:“大鈞,今天晚上你打算將她安頓在哪兒?”
“這好辦,就先住我家。”錢大鈞滿不在乎地說,“我家有一間屋子是空著,剛才已經託人給我老婆帶了信,讓她收拾床鋪去了。”
第二天快下班的時候,錢大鈞滿頭大汗地跑來了。一進門就將譚功達的茶杯端起來,咕嘟咕嘟喝了個精光。他摸了一下嘴唇,氣喘吁吁地對譚功達道:“事情不太妙。”
譚功達知道他說話愛誇張,倒也不怎麼著急,便問他什麼事情不太妙。錢大鈞說,他今天一大早就去和縣裡的各個部門商量落實姚佩佩工作一事,他去了民政局,多種經營辦公室,工業辦,婦聯,學校、
醫院、幼兒園、甚至是機關的食堂,可都推脫不缺人:“你說這事該怎麼辦?”
“人是你帶來的,這個我不管。”譚功達氣呼一呼地站起來,收拾起桌上凌一亂的檔案,準備下班回家。
“我倒有個主意……”
譚功達正色道:“錢主任,誰不知道你主意多,凡事大包大攬?”
錢大鈞道:“我琢磨著,既然一時也找不到個合適的地方,不如干脆就讓她跟您當秘書得了。”
“我可不用她伺候!”譚功達一聽火就上來了,“你要是需要秘書,只管自己安排,不用拐彎抹角。”錢大鈞一看譚功達果然生了氣,立刻滿臉帶笑,勸道:“要說您公務繁忙,還真需要一個幫手。那麼多的檔案來不及看,平時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我屋子裡不是有個小楊嗎?”
“可小楊不是開刀住院去了嗎?”錢大鈞道,“不妨你先讓姚佩佩頂一陣,待小楊從醫院回來,再另作安排。”
“這秘書的事她能做得了麼?”
“沒問題,”錢大鈞道,“我昨天晚上跟她聊了聊,這孩子要說還真不簡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寫、能畫、能掐會算。”
“這麼說她還會算命?”譚功達冷笑道。
“你可別說,沒準她還真……”
“行了行了。”譚功達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我看這麼辦吧,你還是先把她安排在你的辦公室,幹一段時間再說。我這裡小楊不在,倒也落得清靜幾天。”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