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虎從床上起來,下了樓,悄悄地溜到院中。就像白天預先想好的那樣,脫一下鞋子,拎在手裡,躡手躡腳地朝後院走去。
他輕輕地撥一開門閂,拉開門,走到院外。除了村中偶爾傳出的幾聲狗叫之外,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有生以來的第一件大事。他並不急於到學堂裡去,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反而不急了。他來到了河邊。這條河裡長滿了菖蒲和蘆荻,一直通往長江。月光下,菖蒲的葉子都枯了,風一吹,沙沙地響。
他在河岸上坐了很長的時間。他一會兒看看樹林中的月亮——它像一塊布在水裡飄著,一會兒又看著河水碎碎的波光,河面上散發著陣陣涼氣。他打算把那將發生的事想想清楚,可奇怪的是,心中隱隱約約感到了一絲憂傷。
他很容易就找到那棵槐樹。
樹幹離院牆很近。很快,他已經騎到了院牆上了,散了窩的馬蜂在他眼前飛來飛去。當他從梯子上往院裡下來的時候,才覺得臉腫了起來。他並不覺得怎麼疼。
果然有一張梯子。他笑了一下。心裡沉沉的,嗓子裡鹹一鹹的。月光下,他看見她的門開著。他又笑了一下。
他剛走到房門前,正猶豫要不要敲門,房門就開了。從門裡伸出來一隻手,將他拽了進去。
“這麼晚?”翠蓮低低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她摟住他的脖子,熱氣噴到他的臉上。她抓過他的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老虎的手裡滿是這樣柔軟的東西。很快,他將手挪開了。翠蓮又將他的手捉住,重新按在那兒。她用舌頭舔他的臉,舔他的嘴唇,咬他的鼻子,咬他的耳朵,嘴裡哼哼唧唧地說著什麼,不過在呼哧呼哧的喘息聲中,他什麼也聽不清。
果然是個婊子。
她讓他使勁捏,老虎就使勁捏。她讓他再使勁,老虎說他已經很使勁了。他聞到她身上微微的汗味。就像是馬廄裡的味道。他又聽見她在耳邊說:“你想怎樣就怎樣。”隨後,她就手忙腳亂地幫他脫衣服,她讓他叫她姐姐,他就叫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當他們脫一光了衣服鑽入被窩,緊緊摟一抱在一起的時候,老虎聽見自己說了一句:“我要死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頃刻之間被融化了。隨後他就輕聲地哭了起來。黑暗中,他聽見翠蓮笑了一下說:“兄弟,這話一點不錯,這事兒跟死也差不多。”
她壓在他身上,又擰又捏又咬。他平躺在床上,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張弓。
她讓他照她的話去做,他的確很聽話,她教他說一些讓他心驚膽戰的話。月光下,老虎看見她的腰高高地聳一起來,隨後重重地摔在床上,像捲上岸的波浪一樣,一次又一次。她使勁繃著腿,她的腿堅一硬如鐵,牙齒咬得咯咯響,她使勁地掐著他的肩膀,她的頭在他眼前亂搖亂晃,那樣子,真是可怕極了。有一陣子,老虎嚇壞了,不知拿她怎麼辦。
翠蓮閉著眼睛,嘴裡不時地叫他乖乖。乖乖,乖乖。乖乖。
月光冷冷地透過紗窗,照到床前。他看見翠蓮光裸、白皙的肌膚上像是結了一層白霜。在很長一段時間中,他們倆都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一句話也不說。
身上的汗水讓涼風一吹,很快就幹了。剩下的就是彌散不去的氣味。現在,這種氣味不再讓他感到羞恥了。她的脖子裡,臂彎裡,肚子上,腋窩裡都是同樣的氣味。他還聞到了一種隱隱的香味,他不知道是院子裡的晚木樨的香味,還是她臉上的胭脂的味兒。
翠蓮像是照料一個嬰兒似的,替他蓋上被子,掖了掖被頭,然後她就一絲不掛地下了床。他看見她那肥胖的身體猶如杯中溢位的水那樣晃盪。她在房間裡摸索了一陣,拿來一隻錫罐,又重新在他的身邊躺下。她的身體變得涼颼颼,像鯇魚一樣,光滑而一渙埂k蚩蓿永錈嬡〕鮃豢槭裁炊鰨剿燉鎩
“這是什麼?”老虎問。
“冰糖。”翠蓮道。
冰糖在他牙齒間發出清晰的磕碰聲。含著糖,他覺得很安心,什麼都可以不去想它。
翠蓮說,她當年在揚州妓院的時候,每次客人完一事後,都要含一塊冰糖,這是他們妓院的規矩。
老虎問她怎麼接客人,翠蓮就用手輕輕地拍打他的臉頰:“就跟咱倆剛才一樣。”她這樣一說,老虎再次緊緊地摟著她。
像是為了討好她,老虎忽然說,今天中午,校長叫他去伽藍殿,他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