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的親妹妹,我的好妹妹。我的小白兔,我要親一親你那翹翹的小嘴唇;我要舔一舔你嘴唇上的小絨毛;我要摸遍你的每一根骨頭;我要把臉埋在你的腋窩裡,一覺睡到天亮。我要你像種子,種在我的心裡;我要你像甘泉,流一齣那奶和蜜;我要你如花針小雨,打溼了我的夢。我要天天聞著你的味兒。香粉味、果子味,雨天的塵土味,馬圈裡的味。
沒有你,革命何用?
白衣女子的屍體是早上發現的。秀米趕到湖邊時,韓六正用一根竹竿要把她撥一弄到岸邊來。她的脖子上有一圈珍珠項鍊,腳上一雙繡花鞋,鞋上的銀製的搭襻,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其餘的地方都是赤裸的。身上佈滿了銅錢大小的烙痕,就如出了天花一般。
她的皮膚白得發青,在湖中浸泡了半夜,臉看上去微微有點浮腫,乳房卻已被人割去。樹葉和小草的灰燼覆蓋著她的身體,在水中晃盪,就像一杯酒在酒盅裡晃盪。
她那個纖細、骨節畢露的手指血肉模糊,可惜已不能用它夾住一枚棋子;兩腿中間的那片幽暗的毛叢,像水上衍草參差披拂,可惜已不能供人取樂。
罪孽罪孽罪孽,罪孽呀!
韓六似乎只會說這兩個字。
花家舍已被燒掉了三分之一,那些殘破的屋宇就像被螞蚊啃噬一空的動物的腹腔,還冒著一縷縷的青煙。
湖面上散落的黑色的灰燼,被南風驅趕到了岸邊。村莊裡闃寂無聲。
一夜之間,花家舍有了新的主人。慶壽已經落敗。他的姨媽遭人戲一弄。他們當著他的面,在她的乳房上綁上一雙銅鈴鐺。(這雙鈴鐺曾經也綁在她的腳上),又用燒紅的烙鐵去捅她,逼得她在屋子裡又蹦又跳。
他們讓她笑,她不肯,於是他們就用烙鐵燙她的肚一臍眼,燙她的臉,她實在挨不過去,於是她就笑。他們教她說下流話,她不會說,他們就用榔頭砸她的手指,他們砸到第四根,她就順從了。她一邊不停地說下流話,一邊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的丈夫。慶壽被綁在椅子上,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衝著她不斷地搖搖頭,示意她不要順從。可她還是頂不住疼痛,次次都依了他們。最後小六子自己厭倦了,煩了,就用快刀將她的乳房旋了下來。
這些事是秀米後來聽說的。
慶壽的死要簡單得多,他們用泥巴堵住了他的嘴和鼻孔,他喘不出氣來,也吸不進。憋得撒了一泡尿,就蹬腿死了。
這事也是她後來聽說的。就是這個小六子,花家舍的新當家,派人來島上送喜帖。他要和秀米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