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回

小屋前的空地上,鳳隨歌枯坐在那裡,看著剛從鎮上聘來的幾名僕婦進進出出的忙碌不已,將一盆又一盆的清水端進去,再將染成鮮紅的血水端出來,嘩的一聲倒在院側的暗溝裡。

夏靜石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靜靜立了一會兒,方才開了口,「待醫士處理好戲陽的傷,我便派人將她移到這邊來,方便你照探」,鳳隨歌輕輕一顫,低下頭問道,「她沒事吧?」夏靜石朝小屋看了一眼,輕嘆道,「你過去吧,這裡有我。」

看見鳳隨歌,半倚在床頭的一笑立即坐起身子,「聽說戲陽受傷了——她現在怎樣?」鳳隨歌的腳步一滯,「我以為你會生氣的」,一笑聞言微笑起來,「你若丟下她一心在這裡守著我,你便不是鳳隨歌了。」

坐上榻邊,看著她的淺淺笑顏,鳳隨歌莫名的溼了眼眶,忍不住欠身將她攬進懷裡,「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你,若不是我將你單獨留在屋裡,你不會被擄走……」,「別這麼說」,一笑安慰似的輕輕拍著他的肩背,停了一停,忽然道,「你先告訴我戲陽怎樣了,然後,我要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鳳隨歌聽她說的認真,勉強壓下所有情緒,極力平緩的說道,「剩下的黑玉髓都用上了,不僅沒能止血,反而被血衝得乾乾淨淨——醫士說,若再止不住血,她便撐不下去了」,一笑顯然吃了一驚,「竟傷得那麼重?」

鳳隨歌閉上眼點了點頭,「幾乎半個肩膀都給劈開了……我本該吸取教訓,離開時應讓人守住她的」,一笑沉默的握住他的手,半晌方才開口道,「誰都不想的」,鳳隨歌苦笑,「說什麼都晚了,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你剛才要有很重要的事要說,是什麼?」

一笑怔怔的坐了一會兒,直到鳳隨歌再三催問,她才開了口,「雖然現在並不是說這個的好時機,但我還是想早點告訴你」,鳳隨歌情不自禁的收緊了和她交握的手,緊張的看進她眼裡,「你想說什麼?」

對他露出一個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一笑輕聲說,「方才醫士替我診脈,說我有孕已近兩月了。」

就彷彿突然間被人在耳邊敲了一記響鑼,鳳隨歌一副懵住的表情,朝一笑看了好大一會兒,方才遲疑的問道,「你說什麼?」一笑嘆了口氣,「我說,明年入夏,你便要做爹了!」

鳳隨歌呆了一會兒,忽然漲紅了臉,只一瞬,臉上的血色又全部褪盡,對上一笑疑惑的目光,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低語道,「還好你平安回來了——若你出了意外,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匆匆折返的途中,鳳隨歌的心中仍是五味陳雜,一笑有孕,這本是天大的喜訊,但,戲陽的傷情猶如一塊大石,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

從前在戰場上,遇到傷得那麼重計程車兵,他總會命護衛上前補上一刀——不是他冷血,他親眼見過那些失血而死的傷者,痙攣引發的痛苦會將死亡變成噩夢一樣的過程,所以,若放任其流血而死,那才是真正的殘酷。

走進院子,夏靜石負手立在那裡,醫士已從屋裡出來,一身斑駁的垂手立在他跟前,聽見他的腳步聲,夏靜石朝這邊看來,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回來了。」

抑住心底的不安,鳳隨歌點了點頭,「怎樣?」夏靜石不語,那醫士卻驚得撲嗵一聲跪倒,沮喪道,「小人雖已經施盡全力,但傷口太大,傷者身體也太虛弱,以現在的情形,至多能……」,「夠了!」鳳隨歌再也聽不下去,轉身欲走,夏靜石卻叫住了他,「等一等。」

揮退了醫士,夏靜石走到鳳隨歌身後,沉默了許久,輕聲道,「你真的準備讓她血竭而死麼?」鳳隨歌像被馬蜂蟄了一下似的驚跳起來,「什麼意思?!」

「你應該明白的」,夏靜石的聲音如同在談論天氣一般自然,「這樣下去她會更加痛苦,若你真為她好,便早點下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