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值夜的衛兵剛換過一批,接崗的軍士正在嘟嘟囔囔的抱怨著朝城門避風的角落裡走,「真他媽的不是東西,看老子新來不久就欺負老子是吧,呸!別讓老子逮了機會升了官,到時候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嘿,你們會偷懶,老子也會」,他氣乎乎的縮排暗影中,騰挪了個舒服的位子,方才眯了一會兒眼,便被從宮道上傳來的聲響驚醒,疑疑惑惑的睜開了眼。
隨著聲響,黑洞洞的街那頭出現了兩盞宮燈,帶著一隊車馬愈走愈近,軍士眯縫著眼睛向掌著引燈的人看了好大一會兒,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再揉了揉眼,不由得低呼起來,「內侍?」心中念頭一閃,頓時一個激靈跳了起來,一路小跑從城門暗影中奔出,跪伏在宮道一旁。
一匹健馬載著一名軍將躍眾而出,踢踢踏踏的行至他身邊,只聽得馬上軍將傲然道,「怎麼搞的?不是早便說了陛下要出城,讓你們在這個時候開啟城門侯著麼?」軍士聞得聖帝之名,心中凜然,但確實又不明其中的曲折,只得苦著臉回道,「屬下確實毫不知情,興許是前班的弟兄臨走時忘了交代,屬下……」
軍將哼一聲,「休要羅唆,速去開了城門便罷,若再拖拖拉拉,惹得陛下不悅,追究起來,第一個便拿你開刀!」「是」,軍士畢恭畢敬的磕了一個響頭,立起身來奔出去幾步,忽然停下了腳步,又回頭把軍將仔細的端詳了一遍,「大人頗為面生啊,也是新近升調的吧——今夜內城輪值的不是禁軍的繆統領麼?為何不是繆統領伴駕?」
「大膽!」軍將喝斥道,「內城防務,哪有你置喙的餘地!」軍士隱隱有些心驚,但總覺得什麼地方有點不妥,當下陪著笑行禮道,「大人息怒,夜半開城可是大事,屬下位輕權低,做不了這個主,呃,請大人稍等片刻,屬下這就上城去將……」
「怎麼耽擱那麼久」,一個不悅的聲音自後方車隊中傳來,打斷了軍士的話音,軍士呆愣之際,軍將連忙從馬背上跳下,奔近第一輛大車,跪倒回道,「陛下,外城的交接出了點問題,值夜的軍士又磨磨蹭蹭不肯放行……」
「哦?」車內傳來衣衫摩擦的細簌聲,伶利的侍從早已上前打起車簾,車內溫暖的淡黃色燈光頓時流瀉了一地,映得正在走出的車中人那身明黃的軟綢長袍閃閃發亮。
「呀,陛下!」,軍士心中的所有疑慮頓時隨著他的三魂六魄一同飛到了九霄雲外,膝頭一軟,跪倒在地,「叩……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膽子不小啊」,夏靜石壓低了聲音冷然道,「連寡人的儀駕都敢攔阻」,軍士驚得趴在地下一動也不敢動,口中連連稱道,「陛下開恩,臣下知罪……」,夏靜石輕哼一聲,「罷了,你也算是盡忠值守」,頓了一頓,他對下首的軍將命道,「去」,只扔下這簡單的一個字,夏靜石又退回了車內。
軍士不知所措的伏在那裡,冷汗涔涔而下,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整支車隊又開始前進,車輪和馬蹄,還有匆促的腳步聲從他面前一一經過,但他始終不敢抬頭。
忽然間,內城方向傳來尖銳的呼哨聲,數支火箭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炸開,天地間一片火紅。
這是急召羽林大營入城的警訊!
內城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