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幾乎跳起來,「什麼童言無忌!一笑的命是我救下的,我又怎麼會去咒她——早知道她會出事,我死也不會讓她到麓城來,都是鎮南王害的她,你們都是他的幫兇,現在你們滿意了吧,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話未說完便被寧非一把將嘴捂住,「還說不是,三句不離個死字」,忽然他全身一僵,燙著似的鬆開了手,奇怪的看著掌心的晶瑩,「你哭了?」
雪影胡亂用袖子擦了下眼睛,不理不睬的背過身去。
寧非一邊慌亂的在胸前揩掉手心的淚珠,一邊大步轉到她身前,「誒,你別哭啊,要是我不當心弄痛了你,讓你打回來便是,你哭什麼呀?」
見雪影還是不理,他笨拙的抓起雪影的手,朝著自己胸口砰砰的拍打,「喏喏喏,我讓你打回來,你別哭了。」
雪影又羞又怒,一時間也掙脫不了,不禁急道,「你再不放手,我叫非禮了!」寧非手頓時一鬆,雪影尚未來得及收起力氣,頓時哎喲一聲朝後跌去。
見雪影摔倒,寧非忍笑的上前將她扶起,「不關我事,是你要我放手的」,雪影冷著臉拍了拍手上的泥塵,忽然用盡全力抬腳朝他脛骨上踢去,寧非猝然不防,給她一腳踢中,嗷的一下蹦得老遠,齜牙咧嘴的蹲下罵道,「還真沒見過你那麼野的女人,連一笑都比你斯文得多,也不知是誰平日口口聲聲稱自己是個大家閨秀……喂,你別逃……」
見雪影跑遠,他咬住牙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
數著更漏中的水滴聲,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一笑的心上。
時間慢慢地過去,窗子投進的光影漸漸拉長,被鐵鐐捆綁的四肢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心裡暗暗罵著鳳隨歌,一笑盡力讓自己的注意力從麻木的手腳上轉開。
夜幕終於降臨了,寒冷的空氣,象是要鑽入她的骨髓裡去,冷得人心都要凍住了,雖已是春天,但那日走得匆忙,穿著宅內的單薄衣服便離開了,又給鳳隨歌這樣一劫,想必隨身的東西也都失落了。
想到這裡,一笑不禁笑著搖了搖頭,就算東西都在,還指望有人會操心一個階下囚的冷暖嗎。
鳳隨歌會問她那兩個問題,必是懷疑錦繡王朝對夙砂國有所覬覦。
也是,當時不在場的人,絕對不會相信一個女子,竟然會那樣拼了性命的阻止心上人迎娶別人,況且兩人地位這般的懸殊,更別說夏靜石竟然就此折返——其實也不能怪鳳隨歌不信她的話呢,現在她想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殿下,是一笑在自作多情,還是你……
「看來你享受,」鳳隨歌嘲弄的話音在門口響起,寶石般墨黑的眸子盯著一笑唇邊剛浮起的一絲笑容。
一笑頓時斂了笑容,垂下眼睫,「那麼快天就亮了麼?」
鳳隨歌暗自咬了咬牙,「這是我的地方,我想來便來了,難道還要向你通報——你就好好享受一下我這山莊的寒夜吧,付都尉!」說著將手裡拿的氈毯擲在地上,憤憤的走了。
一笑目光從地下移回敞開的囚室大門上,忽然大罵道,「鳳隨歌你這個白痴,你就算不給我毯子也要記得隨手關門啊!?」
七寶錦帳低垂,貔貅爐裡的冰麝龍涎嫋嫋散發著薰人的香氣,鳳隨歌倚在舒適的軟枕上聽著手下密諜的回報。
付一笑家的門役說,付一笑因為軍務纏身很少回家,母親死後更是數年難得回去一次,若不是鎮南王的賞賜仍在不斷的朝付家送,付家幾乎遺忘了這個自小不受寵愛的小姐。
遣退了密諜,鳳隨歌無意識的捏動指骨,發出噼啪聲。
當年兩國交戰,夙砂國兵力強大,但數次必勝之局都被鎮南王巧計破壞,他對這位有著軍神美稱的錦繡王侯有著深深的忌憚。
現在兩國雖然已經締結了和約,但鎮南王與戲陽的婚約始終未能履行,肯定不能直接發國書質問錦繡王朝的聖帝為何鎮南王身體健康仍然要稱病拖延婚約,而戲陽又是個少見的死心眼,所以,只能從夏靜石身上下手。
夏靜石一向淡薄,無妻無妾,也鮮少有女子可以親近他,付一笑應當算是一個異數——若讓夏靜石知道是他綁走了付一笑,不知會有何動作。
門被推開,雲翳走了進來,見鳳隨歌還在沉思,一邊爬上錦榻,一邊懶懶道,「皇子,外面那麼冷,還是早點歇下吧。」
鳳隨歌瞟她一眼,「很冷嗎?」雲翳輕笑,「皇子上來雲翳就不冷了。」
鳳隨歌若有所思的說,「讓她吃吃苦頭也好,」雲翳不解,「皇子在說誰?」
鳳隨歌揚起一個微笑,「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