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自然不知道她心裡想些什麼,只覺囑咐到了,她自己知道厲害。頓了頓,復又看向清和,「知州夫人來說合的親事,今兒打發人遞了話進來,說開國伯家有意和大姑娘結親。我還未應準,過兩日汲侯夫人舉辦春日宴,到時候趁機相看,要是不出岔子,想必就定下了。」
這個訊息一齣,大家都有些驚訝,原本清如覺得知州夫人屬意她,這門親事十有八九會落到她頭上,不料事到臨頭竟拐了個彎,人選變作清和了。老太太當然不會作過多的解釋,點了哪個孫女的卯都是一樣的,甚至先把滯銷的嫁出去,剩下的孫女更好攀親。清和其實有些呆怔,不知那算不算老實,橫豎頭子不是太活絡,遇著事有那麼一瞬臉上茫茫的,連著急都不知道。開國伯家之所以選上她,大約是瞧年紀更相當,清和雖不是嫡女,但也是謝家長女,錯不到哪兒去吧。
清和呢,果真像清如說的那樣,好一陣怔忡。等回過神來方飛紅了臉,揉著衣帶說:「孫女全憑祖母做主。」
清容輕扯了下嘴角,暗裡腹誹著,不憑祖母做主,難道還能自己做主不成?別說開國伯家公子齊頭整臉,就算是個瞎子瘸子,但凡老太太應下了婚事,捅破天去不也得嫁麼。
清圓在一旁看她們各懷心事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那三姐妹是自小一起長大的,但誘惑在前時,什麼姊妹情深,都是口頭的空談。就比方這門好親事,還不是個個眼巴巴地瞧著。清如自恃嫡女,恐怕很有志在必得的志向,誰知偏巧開國伯家相中了大姑娘,到最後痛定思痛,八成要歸咎於那句「我屬兔」,對清和也少不得冷嘲熱諷一番。
老太太那廂慢慢點頭,「你們這輩兒裡,哥兒婚嫁都議定了,如今輪著姑娘們了,你是頭一個,必要做個好榜樣,後頭妹妹們的婚事才能往高了議。倘或開國伯長男過得去,定下也是好的,到時候我自會替你預備嫁妝,你太太那裡貼補些,你姨娘再給些梯己,到了夫家大可抬頭做人。」
女孩子許人家,除了對方家世人品,第二宗就是嫁妝。清和聽說老太太要親自張羅,那張白茫茫的臉上紅暈更盛了,低著頭說:「多謝祖母……孫女全聽祖母和太太的。」
清圓站得離清如不遠,清楚聽見清如牙縫裡擠出了一聲「嗤」。
後來魚貫退出來,退到園子外的月洞門上,這裡青竹搖曳,光影婆娑,原本可讚一聲好春光,卻被清如和清容的揶揄生生給攪合了。
清如捏著帕子,皮笑肉不笑地說:「給大姐姐道喜了,許了這麼一戶好人家。」
清和還沒從先前的震動裡醒過味兒來,聽妹妹這麼一說,也顯得不大好意思,扭捏道:「原是我高攀了……」
「那倒不見得。」清容笑道,「外頭雖看他們赫赫揚揚,但誰不知道,他們二房生了個傻子。這種事,可不好說,大姐姐同開國伯大公子打交道的時候萬要留意,只怕他家有傻種,這會子好好的,過兩年遇上點子事兒,保不定一下子就發作了。」
清和到這裡才聽出來,她們是沒盼著她好,一時拉下了臉,氣呼呼道:「既是他們二房,和開國伯傢什麼相干?」
「這話倒奇,不是一個祖宗手裡傳下來的嗎。」清如溫吞一笑道。
清和愈發生氣了,各自的婢女都不敢插話,她也沒人做公親,便扭頭看著清圓道:「四妹妹評評理,有沒有這個說法?」
清如和清容也灼灼看向清圓,「對,問四妹妹,請大姐姐仔細些,可是說錯了。」
清圓一下子給推出來,成了雙方力爭的香餑餑,只是這餑餑架在火上烤著,不論怎麼翻個兒,都備受煎熬。她想了想,笑道:「二姐姐和三姐姐捨不得大姐姐,大姐姐仔細些,總沒有壞處。不過依我之見,這傻根兒未必是開國伯家傳下來的。兒子大了,各娶各的媳婦,興許是二房太太那頭帶來的,也未可知呀。」
這下子清和挺起了腰,「四妹妹說得極是。」
清容見清圓兩邊不得罪,哼道:「你倒會賣乖。」復對清和一笑,「那就預祝大姐姐得個如意郎君吧,橫豎春日宴上能見著,這會子瞧準了,總比入洞房發現是個傻子強。」
清如和清容笑著往小徑那頭去了,邊走邊議論,「大姐姐這是怎麼了,一根腸子通到底,勸她仔細竟不識好人心。」
「她自小就是那模樣,美人燈兒,瞧著光鮮,可惜裡頭沒點蠟燭……」
議論的聲音太大,這裡都聽得見。清和餘怒未消,狠狠瞪著那兩個妹妹的背影,清圓也不知說什麼好,便細細道:「恭喜大姐姐了。」
當然,清和沒領她的情,帶著婢女拂袖而去,留下清圓和抱弦交換了下眼色,笑得無奈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