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街。
莫凡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屋前灑水，將門前的小坪和道路打掃乾淨。
屋子內，有米香飄出，時不時還會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
中年男子躬著身子，打掃的過程雖然辛苦，可他臉頰上始終掛著笑容，在明媚的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溫馨。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中年男子抬起了頭，望著從道路上走向家門的莫凡。
這一幕在過往每天每一個午後傍晚都會呈現，可不知何時莫凡都遺忘了這種感覺。
父親在家門口，與剛剛放學歸來的自己有著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照面。
「回來啦。」莫家興笑著，笑容已經滿是皺紋了。
「恩恩，爸，我回來了。」莫凡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這一瞬間，莫凡感覺自己從沒有離開過。
自己只是在某個午後，讀了開啟了一本很長很長的書……
僅僅是一個下午，自己感受到了這本書波瀾壯闊和令人著迷的世界，但合上書本後，自己依舊是那個少年，揹著書包，踩著夕陽，回到家中……
「今天是端午節。」莫家興說道。
「我都忘了，爸，還是你心思細！」
「我以前也和你一樣，大大咧咧……」莫家興說道。
莫凡愣了一下。
但很快明白了莫家興話裡的意思。
等自己到了莫家興這個年齡，也會慢慢的注重這些。
畢竟他們都很清楚，一生中可貴的是什麼，而絕大多數人其實早就擁有了，只是身在其中，很難察覺。
「粽子還是水餃？」莫家興問道。
「都想吃。」莫凡說道。
「好，讓葉姨給你蒸。」莫家興說道。
「葉姨？」莫凡臉上露出了疑惑。
莫凡走近了屋子。
看到了一個清瘦的身影，有一剎那莫凡以為是葉心夏，因為她們的臉頰都太相似了，尤其是眼睛……
可再仔細端詳，莫凡發現女人更加蒼老，似乎常年都被病痛給折磨，臉上還透出一種虛弱與蒼白。
「你……你好，我常聽家興說起你……我……我生了一場大病，有些事情都不記得了……」葉嫦看上去和絕大多數農婦並沒有什麼區別，甚至作為後來者，她看到莫凡還有些緊張。
有那麼一瞬間，莫凡是湧起了很強烈的敵意。
可他也很清楚，這個軀殼與這個靈魂，其實才是最可憐的。
莫凡只是點了點頭，壓制住了自己內心的所有情緒。
「餃子和粽子都要是吧，我這就去哈，你稍等。」葉嫦抹了抹臉頰上的汗漬，保持著拘謹的笑容道。
等到女人進了廚房，莫凡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莫家興。
「爸。」莫凡開口道。
「恩？」
「她可能活不久了，這點你清楚嗎？」莫凡認真的說道。
「她的身體狀況我清楚，讓我陪她走完這段吧？」莫家興說道。
莫凡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沒一會，女人端著粽子和餃子到了桌前。
莫凡先嚐了餃子，隨後抬起頭道：「對了，葉姨，有句話忘記和你說了。」
「哦，哦，什麼？」葉嫦依舊拘謹和緊張，她也不知為何，看到莫凡這張臉內心深處就會湧起無限的愧疚感，大概是曾經的自己，或者說另一個自己，做過傷害了他的事情。
而且，她也有些擔心，莫凡打心裡就不接納自己。
「端午節安康。」莫凡說道。
葉嫦呆呆的望著莫凡，卻怎麼也沒有想到他要和自己說的是這句話。
「端……端午節安康。」葉嫦好一會才卸下了那份拘謹，發自內心的說道。
「哈哈，往後，都要安康！」莫家興笑著舉起了杯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