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層層疊的靜躺著的屍體,有自己熟知的人,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你再仔細看,尤其是那些你覺得陌生的人。」總教官再次說道。
莫凡其實也不願意看著那些自己熟悉人的死狀,何況這東西還能映出自己本人的死狀……
莫凡往那些自己覺得陌生的面孔望去,仔仔細細的去凝視。
「這人……我好像見過。」莫凡說道。
「你可以仔細想想。」
「好像是在拓城,我去救心夏的路上,看到一個向我們求救的人,因為有任務和實力有限,只能夠眼睜睜看著他被咬死。」莫凡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思路突然很清晰,想起了這樣一個畫面。
「還有呢?」
「這人也眼熟,是在跟著陸年在荒城圍剿我的一個衛官。」
「其他呢?」
「好像都至少瞥過一眼,他們……他們好像都是我生命中遇見,卻未必記得的人。」莫凡回答道。
莫凡自己也非常驚訝。
當初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莫凡只看到了那些自己熟悉的面孔。
他無法接受,自己在乎的人、深愛的人,像死亡蠟像一樣陳列在自己面前,卻不曾想那些自己不曾見過的千奇百怪的死亡面孔,竟都是自己曾經遇到過的……
原來,自己撞見了那麼多命中註定無法壽終正寢的人,只是大腦選擇性遺忘了,也不會去在乎他們。
「我知道,你畏懼這裡,當初的一撇,讓你感覺撞見地獄之井。」總教官說道。
「是我誤解了,很抱歉。」莫凡慚愧的說道。
「所以,你覺得這裡是什麼?」總教官問道。
「是過往我一直認為不存在的——天堂。真正的天堂並不是錦雲祥寧、唯美聖潔,而是可以細數自己的一生,坦然面對死亡,接受死亡,和享受這樣的永存。」莫凡痴痴的說道。
「很好,你再低頭,凝視著井水,看看你自己。」總教官說道。
莫凡再次低頭,直視著自己腳下的井水。
井水清澈,彷彿可以映出自己的模樣。
但事實上,井水下就有一具屬於自己的「蠟像」。
莫凡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死亡「蠟像」時,是那種痛苦的,如崩潰孩童的,掙扎而不敢反抗的……
可這一次,自己的死亡蠟像寧靜的懸躺在水下,平靜、安詳,雙手交疊在胸前,像是握著身前最愛的人,不留一絲絲遺憾的瞑目,然後順從上天的安排!
「這……」
「曾經,你畏懼衰老,畏懼死亡,神木井自然也映出了你的結局。」總教官道。
「那現在……」
「現在,你坦然接受一切,你努力抗爭過命運,也珍惜著自己擁有的一切,你也知道世間每一位強者與帝皇,都逃不過歲月,都在尋求長生不死,這也滋生了太多邪力與怨地,可他們最終的結果都和你之前看到的自己一樣。」總教官說道。
「原來是這樣。」莫凡點了點頭。
原來,自己當初那可怕的死狀,不是被什麼給擊垮了,而是在向歲月求饒,渴求歲月能讓自己再活在世間,事實上這也是絕大多數人傑天驕都逃不過的!
歲月面前,有誰能夠不像崩潰的孩子那樣絕望、無助,掙扎生不起反抗之意?
所以,自己是壽終正寢的。
只是過去自己忤逆歲月!
如今自己坦然的迎接歲月。
「那麼您呢?」莫凡突然反問道。
「我?你是說,我是坦然接受死亡,還是被迫離開這個世界?」總教官說道。
「恩,我想知道,聖城那一戰你為何那樣抉擇……明明你可以顛覆一切。」莫凡說道。
「因為我也曾目睹過這裡,並且比你更早參悟了這裡的真諦,我不是離開,而是選擇魂歸此地。」總教官回答道。
「神木井,隱天堂?」莫凡說道。
總教官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這裡是超脫一切的。不過,總教官,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莫凡說道。
總教官微笑著,表示出了耐心。
「作為你教出來的學生,我可曾令你失望?」莫凡問道。
總教官愣了愣,隨後再次掛起了笑容道:「從未。」
「謝謝……」莫凡彷彿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坦然的張開了自己的雙臂,要融入到這陳列著各種死亡皮影的井湖中。
總教官看著他,沒有再說話,靜靜等待莫凡的最後歸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莫凡好像還在追憶。
許久,莫凡仍舊保持著那個即將倒下卻不倒下的動作。
就在總教官要發出疑問時,莫凡卻突然間睜開了眼睛,盯著湖泊上的總教官,語氣一改之前那迷惑,反而透出了幾分堅定與冷靜。
「謝謝你,儘管知道你是假的,可還是很謝謝你為我營造了這樣一幕!」莫凡對著總教官說道。
總教官保持著笑容,沒有應答。
「但如果你一直以我最尊敬的人模樣與我交流,我還是會生氣的。」莫凡那雙眼睛慢慢的呈現出了聖金光澤!
總教官立在那,身影時明時暗。
良久,總教官終於開口了,他咧開了一個神秘莫測的詭笑,道:「你確定迎接吾之真容嗎?」
「我大概猜到你是什麼了!」莫凡說道。
「說說看。」
「姑且叫你世界神之眼。」莫凡說道。
「你錯了。」
「是嘛,那你是什麼?」
「它們乃吾之部分。」神木井真主說道。
說著這些話,總教官身影化作了一團人霧,並緩緩的朝著井湖另一端飄去。
莫凡抬起頭來,之前自己目視範圍很狹窄,可隨著井水的收縮,視界也在隨之開啟。
莫凡可以感覺到,神木井的真面目終於要呈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