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光會灼燒他的黑霧,會阻礙他前行的步伐,可他這一退,卻分明在拼盡全力!

瞭然想要那陣,想要那血,然而妖皇已歿,妖獄第十八層已破,甚至連無量山都沒了,那麼有著當年痕跡的廖鏡城自然也已經了無蹤跡。

世間空空蕩蕩,乾乾淨淨,只剩下了一個謝君知。

謝君知如此算無遺策,他自然也在算。

他也算到了謝君知算的這一切,只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待謝君知出來,再傾盡般若山的力量,將他搶入手中。

他算了這麼多,也算對了這麼多。

他知曉謝臥青的目的,知道無量山下的妖獄第十八層是廖鏡城,是謝臥嵐的殘魂,也知道謝君知終究會與謝臥青一併來此,再將此處夷為平地。

沒了妖皇的謝君知便是再強,也不過是二十歲出頭的青年,抑或少年,境界再高,又能到哪裡呢?

便他依然是天下第一劍,那麼賠上整個般若山的力量,難道還不夠嗎?

般若山眾人早已存了死志,甚至比渡緣道眾人更早地擺出了進攻的姿態,如此蓄力良久,只待那一擊。

――卻唯獨沒有算到,謝君知竟然也已逍遙遊。

賠上整個般若山的力量自然不夠,便是再多一座般若山,恐怕也難以填平逍遙遊的一劍!

所以般若山主急退。

他半生籌謀與枯坐就這樣被毀於一旦,他如此飛掠,心中難免有些蒼涼,卻也不至於徹底絕望。

逍遙遊也總有對付的辦法,他要退回海外荒島繼續蟄伏,再尋良機。

然而他念頭才起,足尖輕點,如此不留餘力地飛掠出數百里後,劍風卻也已經起。

劍風有兩道。

虞兮枝起劍,謝君知也起劍。

兩道劍色並不十分相似,卻有著近乎相同的劍意與殺意,不過眨眼便已經到了般若山主的近前!

既然在退,般若山主自然不願接劍,只想繼續退避三舍。

更何況,又有誰敢去接通天境的一劍呢?

但那兩道劍風竟然倏然分成了兩片。

虞兮枝的劍意依然不避不讓地逼在般若山主的面前,而謝君知的劍意已經悄無聲息地從他的背後夾擊而出!

不敢去接謝君知的劍意,難道還不敢對撞虞兮枝這大宗師的劍?

然而做出選擇是一回事,避無可避,再被迫重新向前,卻又是另外一件事。

黑影更加淺薄了些,般若山山主手中的所有菩提珠都被他在同一時間向身前身後擲出,他這樣急速後掠再驟停,靈氣倒湧,在這樣擲出菩提珠再結印的同時,卻也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血濺在菩提珠上,於是原本就已經結成法陣去硬撼那劍氣的珠子便多了幾分殷紅。

血光劍光對撞,虞兮枝的劍氣被菩提珠衝撞,有了幾分凝滯,於是般若山主便迎著那珠子而上,再一路向前,意欲避開背後斬來過分凌厲的逍遙遊劍意。

劍氣比他方才後退時好似還要更快更利,所以他方才退了多少,此刻便逼不得已要回來多少。

如此焦急想要避開背後近乎必殺的一擊,等到般若山主倏而被面前新起的劍意驚到回過神時,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已經近乎回到了方才開始退後的起始點。

而那裡,早已有提劍的少女站在虛空之中。

「我沒有殺過人,其實也沒想過要殺人。」虞兮枝平靜舉劍,劍光照亮了她的眉眼,她分明要做一件對她來說極難的事情,但她的目光卻冷冽而毫無退縮:「但我覺得你該死。」

她舉劍,一劍斬落。

既然要殺人,自然不該用昆吾山宗的劍法,也不應用白雨齋的符劍,更不要洩出任何西雅樓的丹意,否則便像是為這三個門派徒增恩怨因果。

所以她用自己的劍。

煙霄平直向前。

這一劍簡單純粹至極,甚至彷彿沒有任何劍招劍式,便只是這樣銳不可擋地遞出。

最後一顆菩提珠被擊碎,虞兮枝本是單手持劍,但在刺破那菩提珠,再入黑霧中時,便又加了一隻手在劍柄。

少女的衣襬髮絲紛紛被劍氣激起向後飛揚,只有劍氣劍意一往無前!

有劍刺入肉體的細碎聲音傳來。

般若山主被虞兮枝的這一劍一阻,背後便已經避無可避地撞上了謝君知的劍意。

而面前虞兮枝的這一劍便彷彿將他硬生生向後貫穿,真正倒釘在了謝君知的劍氣上,待他徹底被那劍氣沒體而入,虞兮枝的劍卻還沒有停!

漫天劍氣不散,殺氣更濃,卻彷彿有什麼從如此高空中直直墜落而下!

塵土喧囂,渡緣道某座已經熄滅了燭火的山頭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洞。

有蛛網般的碎裂從洞的中央蔓延開來。

那洞的正中央,虞兮枝飛揚的髮絲剛剛落下,而她手中的煙霄已經幾乎沒入了地底。

般若山山主周身黑影盡散,真正露出了他蒼老幹枯的模樣,他的一雙眼周圍皺紋密佈,眼神已經渙散。

「我尊重你的理想,也尊重你或許也想要改變這個世間的選擇。」虞兮枝保持著這樣握劍刺入的姿勢,低聲道:「但你不該將你的理想踩在別人身上,也不該自作聰明,以別人的傷痕為局,以證自己的道。」

她慢慢站直身體,手中的煙霄輕輕一攪,徹底將般若山主的心臟與丹田攪碎。

「所以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