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了空大師眼神一縮,不再猶豫,手中的菩提珠彈起再出,撞在那柄貫穿身軀的劍身上。

下一瞬,釋意與劍意相撞,那劍身竟無法承受這樣兩道對碰,炸成了一片齏粉!

僧人沒了支撐,身體倏然而落,然而劍林既然為劍林,碎了一柄劍,劍下卻還有別的劍。

眼看僧人的身軀要再直直墜入另外的劍身,了空大師不得不咬牙再彈出幾顆菩提珠,為那人掃清這一片的所有劍。

「謝施主,你不要欺人太甚!」了空大師不由得怒從中來,叱喝一聲。

「了空大師這話好笑,劍在那裡一動未動,我看是你們不要欺人太甚自尋死路。」虞兮枝忍不住冷笑出聲:「了空大師真是好不講道理。」

了空大師目露怒色,欲要再言,卻有一道刻薄的聲音先於他響了起來。

「與爾等妖物有什麼好講道理的?」

華慎道長的聲音帶著嘲意響起,虞兮枝卻皺了皺眉,只覺得哪裡不對。

下一瞬,她就猛地反應了過來。

這聲音的位置……怎麼好似並非自高天之上而來!

橘二已經在華慎道長聲音落下的同時發出了一聲怒極的咆哮。

而它咆哮的方向……竟然正是八意蓮花塔。

塔外結界碎,塔中陣法碎,塔便成了真正普普通通的一座塔。

既然是普通的一座塔,那麼所有法寶就重新變得可用了起來。

虞兮枝瞳孔微縮。

只見一根紅色的繩索如蛇般蜿蜒,竟然將方才站在了虞兮枝與謝君知這一邊的幾個人都牢牢地捆了起來!

而繩索的另一頭,恰被握在華慎道長手中。

易醉眼中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不甘,他顯然想要說些什麼,然而華慎道長當然不想去聽他們的謾罵,早就在他們四周下了隔音結界,將所有人的聲音都隔絕其中。

「了空大師到底心慈手軟,一心向善,但我太虛道素來快意恩仇,我行我素,所以這惡人,由我華慎來做最為合適。」華慎道長一甩手中雪白拂塵,笑聲有些尖利:「我手中這繩子喚作縛仙索,除非幾位一朝逍遙遊,否則絕無可能掙脫。想來便是妖物,或許心中也還有幾分情,你們束手就擒,乖乖隨了空大師去無量山下妖獄,我便放這幾人回昆吾山宗。」

橘二的咆哮更盛,怒意更深,爪子伸出卻又極力忍耐。

謝君知眸色驟深,神色幾度變幻。

結界之中,被那縛仙索束縛住的幾人顯然都在焦急地說什麼,然而他們的聲音無法傳出,傳音也無法穿透已是大宗師的華慎道長所佈的結界。

謝君知當然可以一劍破了那結界,再一劍斬了那縛仙索,然而他的劍再快,也難以快過華慎道長若是一念之間,讓縛仙索收緊再直接取了這幾人性命。

「卑鄙無恥!」虞兮枝咬牙看向華慎道長:「道長如此卑劣行徑,難道不怕自己道意不圓滿嗎?!」

「我之道,便是我之道。」華慎道長不甚在意道:「我此刻所做,順我心意,這便是我之道,道意自然圓滿。」

他再抖了抖手中繩索,想了想,又道:「此去無量山尚有千里,路途遙遠,變故頗多,這縛仙索怕是對謝小師叔無用,所以我要鎖著虞小友。若是謝小師叔不想虞小友身隕,想來定會一路隨行吧?」

他話音落,高天之上卻有一道身影倏而站了起來。

嵐綺御主冷冷向前一步,再出聲道:「西湖天竺弟子何在?」

有聲音從比劍谷四處零碎響起。

「我看不慣華慎道長此等行徑,卻也無法舉劍幫你們,所以西湖天竺退出此次比劍大會,無論你們有何圖謀,有何算計,我西湖天竺都退出。」她一拂袖,再看向了某一處:「風晚行,你若要留下,便自己留下,其他弟子隨我走。」

話音落,嵐綺御主已經徑直向著西湖天竺的方向御琴而去,顯是真的不想摻和這件事。

虞寺透過人群看向被嵐綺御主點名的風晚行,再與對方的目光輕輕一觸。

「走……快走……!」虞寺用力對她坐著口型。

然而風晚行臉色慘白,眼中毫不掩飾地寫滿了擔憂之色,看到自己的師尊已經遠去,再看著自己的同門們一個個御琴而起,追著嵐綺御主的方向離去。

她咬著下唇,深呼吸了好幾次,再閉了閉眼,終於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虞寺微微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長久地凝視著風晚行的身影。

他自然不悔站在了虞兮枝這一邊,是人是妖,虞兮枝都是他的阿妹。

可他也不想這件事會牽扯到風晚行。

方才被束縛時,他心中只有對華慎道長的唾棄與鄙夷,然而此時,他心中還有怒火倏而燃燒。

而這樣的燃燒,在聽到虞兮枝的聲音時,更到了頂峰。

「你放他們走。事情一碼歸一碼,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虞兮枝分明已經疲憊不堪,卻還是帶著點搖搖晃晃地向前了一步。她的臉上有痛苦之色,她不想謝君知被束縛,卻也不想虞寺易醉他們受到任何波及,如此掙扎片刻後,她終於慢慢舉起煙霄,再收劍一寸寸回鞘,再一字一頓道:「我跟你去妖獄。」

橘二眨眨眼,它圓圓的大貓臉上逐漸斂去了所有神色,它慢慢走過來,靜靜臥在了虞兮枝腳邊,如此不聲不響地表面了自己的態度。

虞兮枝心中酸澀,她蹲下身,摸了摸橘二的頭:「你可是小妖皇,你想去哪裡都可以,你有你的自由,所以,不要跟我來。」

頓了頓,她沒有回頭,又道:「謝君知,你也不要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束縛你,我也不想成為能夠束縛你的那個人。」

她當然聽說過無量山下的妖獄究竟是如何可怖的地方,她自然而然也感到了懼怕,甚至手心都有汗漬滲出。

但如果她一個人可以換這麼多人的安然無恙,她……別無選擇,義無反顧。

橘二巋然不動,甚至連尾巴都懶得甩一下,顯然是無論她怎麼說,它都一定會隨她去。

下一刻,指著渡緣道和尚們的劍倏然落地。

劍身跌落碰撞的清脆聲音如風鈴般響起,謝君知劍氣收攏,突然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裡帶著自嘲,還有一絲無奈。

「是我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