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雷劫越來越粗,雷聲越來越重,一人一劍戰雷劫的少女長髮披散,身上的昆吾道服也有了些焦痕,但她的雙眼卻明亮如那劍光,身上的劍意戰意也始終滔天如浩海。

瀟雨劍的劍靈還在煙霄劍上,它安靜地幫她強化了每一道劍意,卻不知為何,從出塔開始,便再沒有與她說任何一句話。

虞兮枝無暇顧及這點細節,只在心底暗暗感謝瀟雨劍靈,覺得無論此後如何,都總要償還它的這份恩情,便是幫它找到它的伴侶^羽劍也未嘗不可。

符意漫天,丹意也漫天,戰天雷還要顧及那塔靈,虞兮枝自然並不輕鬆,這一會兒已經近乎使出了渾身解數,就差將那口無念瘴鍋也拿出來抵禦雷劫了。她吐出一口氣,數道:「四十二道。」

她抬手,用手腕拭去額頭滾落的汗珠,再將垂下來被汗水沾溼了些的髮絲向後捋了捋,又捏了幾顆上品靈石,稍微補充了些消耗過多的靈氣。

伏天下到大宗師,足足七七四十九道雷,也並不是間隔相同地一道道落下的,而是每七道為一組,再逐次變強。

此時此刻,恰到了四十二道天雷,便是已經度過了前面六組天雷,只剩下最後也是最強的七道天雷。

無數由伏天下入大宗師的修士都是埋骨於最後的這幾道天雷之下,虞兮枝對此心知肚明,縱然渾身已經疲憊至極,卻也絕不敢有半分大意。

然而她芥子袋中的符已經見底,所以她乾脆抓了天照筆出來,以天地為畫布,以黑暗為墨,如此在虛空中書寫成符,佐劍而上。

雲層中,下一波雷劫顯然已經在醞釀中,虞兮枝深吸一口氣,再轉了轉手中煙霄劍柄,另一隻手中的天照筆已經起筆,拉了一道符意出來。

黑雲漫天。

此前,每一道天雷落下之前,都會先從某一處雲層之後探頭。

然而這一次,目之所及,如此有亮光乍現的雲層,竟然足足有七處!

「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會有這麼多處亮光?」有弟子仰頭喃喃,再下意識數道:「一、二、三……七處?!」

如此之多的雷光閃爍,將落未落,足以將這一方原本黑壓的天地都照亮,原本週圍不甚清晰的一切也都變得肉眼可辨起來。

「難道二師姐最後的七道劫雷,要一起劈下嗎?」

「什麼?這也太兇了吧?這誰能撐得住啊?!以前有記載出現過這種七道劫雷齊下的情況嗎?」

「便是幾位宗主渡劫的時候,也未曾見過這樣的景象吧?」

「等等,那個黑影,你們看到了嗎?二師姐腳下那道攻擊她的黑影!我之前以為是自己眼花,但你們看,明明是真的有黑影!」

虞兮枝抬眼看向雲層,也看到了一併出現的七道雷劫,再垂眸看了一眼再次不死不休般向她衝來的塔靈黑影。

「嘖。」她冷笑一聲:「怎麼還來?你到底對我哪裡不滿?」

塔靈黑影顯然聽懂了她的話,又是一聲難明的咆哮,虞兮枝抬手,用天照筆的筆桿撓了撓耳朵:「聽不懂。」

塔靈黑影:「……」

她嘆了口氣,好聲好氣道:「我覺得你打不過我,等到我渡劫完畢,你就更打不過我了,可若是我真的擊碎了你,你的塔怎麼辦?這塔沒了塔靈,豈不是要成一尊廢塔,這樣真的好嗎?」

她聽不懂塔靈的話語,但顯然對方卻能明白她的意思,聞言,塔靈聲如嗚咽,又帶著些一去不返的決然,竟然在她話音落時,再次向她爆衝而至!

虞兮枝一筆點向塔靈,竟是不知何時,終於將困字陣的最後一筆畫完,此刻一筆點下,便恰將困字陣點亮!

於是塔靈黑影就這樣硬生生被她困在了腳下,不得寸進。

「我要渡最後這點劫,渡完了再來和你談談心。」虞兮枝用足尖點了點腳下困字陣。

塔靈黑影哪想讓她如願,只如同要自我毀滅般,不斷蠶食撞擊著那困字陣。

八意蓮花塔中有靈脈,有無數符意,甚至這塔靈本身也有無數符意,如此再去衝撞符陣,天然便能輕易找到符陣的缺點所在。

虞兮枝看著不斷衝撞困字陣的黑影,不由得再嘆了口氣,揮筆去補符陣。

這一次,七道雷光同時閃爍的光亮自然足以讓所有人看清,虞兮枝是真的在與一道不知來歷的黑影纏鬥!

塔靈咆哮,雷鳴呼嘯,無數聲音重重疊疊嘈嘈雜雜,黃梨的手心莫名有些出汗,他緊張地看著風雷湧動之中的虞兮枝,又倏而感覺到了什麼般,猛地看向了天邊。

劫雲覆蓋的範圍太廣,便是修士目力極好,目之所及,也都是黑壓一片。

此時此刻,有七道劫雷好似一併探頭,卻也只是照亮了比劍谷上空的這一片天地。

此處十里八荒都已經下了禁入令,且不論到底有沒有這一道禁入令,想來也絕不會有任何人想要闖入這樣如同滅燈之災的雲層之下。

所以天邊那一道亮光是何物?

難道又是一道劍意?

黃梨境界到底稍低,便是認出了此前那一道來自小師叔,卻無法判斷小師叔到底身在何處,只當是小師叔通天之能,從千崖峰出了這一劍,再披荊斬棘到了此處。

可那樣的劍,竟然還能再出一次嗎?

他還在疑惑,那劍氣光亮已經破開所有的黑,轉瞬清晰可辨。

「……小師叔?!」黃梨猛地站起身,向前衝了幾步,雙手按在面前結界上,瞳孔微縮,終於看清了那道劍光中,竟然不止是劍光!

一襲白衣踩枝而來。

黑雲是比墨色更深的黑,他的白衣是比雪色更勝的白。

黃梨周圍的人自然也聽到了他的話語,再看清了那御劍而來的人,心中巨震,有人脫口而出:「小……小師叔?什麼小師叔?是昆吾山宗的那位小師叔嗎?那位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劍嗎?!」

「讓我看看!天下第一劍!」

「給我也讓一點,我也要看!我還沒見過昆吾的小師叔呢!是他剛才出的那一劍對不對!我就說,剛才那樣的劍意劍氣,若非天下第一劍,又有誰能出這樣的一劍!」

有弟子還兀自被方才那一道劍光震懾心魂,有修劍的弟子恍惚覺得自己終其一生恐怕也難望其項背,差距實在太大,不少人都無可避免地陷入了自我懷疑的怔忡與神魂劇震之中。

而現在,倏而聽說那竟是昆吾那位小師叔的劍氣後,之前作繭自縛般的想法便自然淡去。

胡思亂想什麼呢?

比不上天下第一劍不是很正常嗎?

被結界層層護住的弟子們如此震驚,高天之上,除了懷筠真君之外的其餘六位宗主,也有人豁然起身。

「謝君知?!他怎麼會來這裡?他怎麼能來這裡?!」

――當著謝君知面時,自然人人尊稱他一句「謝小師叔」,但既然此刻他不在此處,實則他們當是同輩,便是直呼其名,也不過稍微失禮。

更何況,謝君知為何年紀如此之輕,便能當上昆吾山宗的小師叔,在場的這幾位宗主都是這世間所剩無幾的真正知情人。

問他怎麼會來這裡,聽起來倒還是一個挺正常的問題。

但後一句,他怎麼能來這裡,便自然帶了某些奇特的震怒與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