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然而劍意才凝,他的手卻微微一頓。

般若山山主若有所感,啞聲一笑:「看來有人要渡劫了。貧僧當然知道,謝小施主靈氣劍氣綿延不絕,只要謝小施主想,便是斬盡我般若山眾人也不過時間問題。」

頓了頓,他加重語調,重複了最後四個字:「時間問題。」

謝君知看向比劍谷的方向,沉沉一眼,又收回目光。

虞兮枝的元嬰在他這裡,他自然能夠比任何其他人都更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狀態。

最關鍵的是……

他答應過虞兮枝,她渡劫的時候,他會在。

攔路的般若山山主,從一開始就並沒有想要真正戰勝他,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與他打一架。

他只想拖住他。

般若山山主當然不知道謝君知對虞兮枝的這句承諾,硬要算,也不過誤打誤撞。

他要拖他在此,自然另有原因。

「八意蓮花塔有塔靈,塔靈可鑑妖靈氣。」黑影中,那沙啞聲音再度響起:「那位虞小施主體內的妖靈氣,在天雷之下,還能再瞞多久呢?」

謝君知靜靜看著他,他沒有說話,空氣雲層卻好似在這一瞬都停頓凝滯。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謝君知搓了搓手中的小樹枝,「怎麼,難道一定要我給你我的血,你才會讓開嗎?」

眼見謝君知終於第一次真正正視他方才的話語,被黑影遮住的那張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微笑:「自然不必,只要謝小施主答應與我等合作,我等便即可為謝小施主讓開一條通向比劍谷的路。算算時間,大約還能趕上那位虞小施主的妖靈氣不被發覺。」

「只要答應?你們就不怕我反悔嗎?」謝君知問道。

「謝小施主這等人物,出口之言,哪有反悔的道理。」黑影應道,聲音更是篤定:「而貧僧雖然已經不在渡緣道,卻也到底還是會些渡緣道的手段。」

――所謂渡緣道的手段,自然便是指一些言出必行的強制約束。

謝君知頷首:「原來如此。」

他方才說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隨意地輕搓小樹枝,說完這句後,他停了手中動作,手腕微抬,立起小樹枝,似是沾花弄草般輕吹了一下。

將他困在這裡,以時間為籌碼,逼得他答應此番合作,所賭的,自然便是虞兮枝此人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

橘二有些焦急,心道這個龜孫子居然打這種主意,虞兮枝體內的妖靈氣可是能將開光境之人一波直接送入大宗師的,這要是被發現了,後果……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

它忍不住扭頭去看謝君知,連它都如此焦急,想來謝君知恐怕更是心急如焚。

謝君知的笑容有些古怪,再抬眼時,他手中的劍意已經沸騰。

「可我……不需要你讓開。」

……

虞兮枝自然也聽到了那聲奇異的嘶吼。

只是天上地下俱黑,天上有雷,腳下有塔,天地浩蕩,而她孑然於此,只有一人一劍一樹枝,斬向天雷,便難以顧及其他。

可塔靈自然不會理會她能否顧及。

劫雷自天際劈落,塔靈自塔底下而上,世間有天有地,可天地都在向她宣戰,想要將她撕成碎片!

虞兮枝不明所以,心道這雷劫怎麼還要上下夾擊,難道因為自己此前一路坦途,從未渡劫便到如此境界,如今一朝渡劫,便要遭受上下夾擊?

真是好不講道理。

說起來,謝君知說好了要來,結果到現在都不見蹤影。

不過倒也不能怪他,她此次雷劫來得匆匆又洶湧,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知會他一聲。

再想到逼她耗空了全身真氣,不得不用了這妖靈氣,再造成如今局面的那個追著她不死不休般的和尚,虞兮枝握劍的手不由得再緊了緊。

待她大宗師,她定要教會那禿驢怎麼好好做人!

雷光將黑暗撕裂,將劫雲撕開,高天之上的幾人暗自心驚,大宗師的劫雷一共七七四十九道,越到後面時,劫雷越粗,而虞兮枝所迎來的第一道劫雷,竟然便已經如同他們所見的第三四十道劫雷般聲勢浩大,來勢洶洶!

若是如此,那之後的劫雷,又會可怖到何等境界!?

虞兮枝已經翻腕甩出無數符,那些符懸浮在她頭頂,符意便自然而然連線,再成一片結界。

雷光轟鳴而下,劈落在結界的同時,照亮了虞兮枝的臉。

她一手持劍,卻不向雷劫去,而是一劍斬落腳底!

有人驚鴻一瞥,於雷劫光亮中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得疑竇重重,只覺得為何這二師姐如此與眾不同,怎麼戰雷劫時不往天上比劍,反而向塔下而去,難道還有什麼後手和伏筆?

也有人覺得自己好似在那一隅中看到了什麼奇特的黑影,然而光亮實在明滅太快,實在是沒有看清,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想等下一道驚雷落下時,再仔細看看。

而虞兮枝的劍意,卻已經碰到了那塔靈。

她心中悚然一驚。

她本以為,此處許是此次渡劫的一部分。

但在觸碰到那塔靈的同時,她便已經感知到了。

那是……在入八意蓮花塔前,將兩名弟子從四層樓的高度直卷而下的那道黑影!

是守護這塔的塔靈!

塔靈為何會攻擊她?!

會不會……是她會錯了意?

如此心思微頓,她手中的劍意便也不由得微頓。

她心生遲疑,塔靈卻兀自向著她的方向倒衝呼嘯而上!

虞兮枝覺察到殺意,下意識要退,然而她的符意攔住了第一道雷,而第二道劫雷眼看便要自九天沉沉劈下,她便是退,也是退無可退!

驚雷再落,塔靈呼嘯,被夾在中間的少女便如一葉扁舟,好似瞬息便要被吞噬。

一道劍光忽而從天邊來。

那劍光如蛟龍,更比驚雷更耀眼璀璨,似明河翻雪,又如鐵馬冰河,剎那間便撕裂這劈向虞兮枝的天,再轉而直下,斬碎那呼嘯而上的地!

謝君知在千里之外,被無數黑影環繞,無法瞬息而至。

這世間,興許有人可以擋住他。

但無人能擋住他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