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剩下的,便被易醉隨便扔在了一邊,眼看就或許要被風颳走,他也不甚在意,於是黃梨便默默將所有其他的字元都收在了芥子袋裡。
當時他不過隨手為之,畢竟他做類似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從沒想到,竟然也有人想要這胸標。
沒有畫最後一筆符意的胸標便只是胸標而已,黃梨心道,有人喜歡千崖峰是好事,依照易醉師兄的性格,當然越多人誇千崖峰越好,越多人知道二師姐不僅僅是昆吾山宗的,更是千崖峰的,當然最好。
如此思忖片刻,眼睜睜看著虞兮枝再上兩層臺階,而那和尚鋥光發亮的頭越來越近,好似幾乎要衝破水鏡,黃梨終於脫口而出:「都有。」
九宮書院弟子果然眼睛發亮:「那、那我可以擁有嗎?」
黃梨想要傳音問一下小師叔是否可以,但又覺得此等小事,自己興許也可以做主,反正也沒有什麼壞處。
如此權衡片刻,黃梨默默取出一個胸標,九宮書院弟子立馬貼在了自己胸前,只覺得自己的腰桿都更直了一些,再抬眼,心一下子猛地漏跳一拍。
卻見水鏡之中,那僧人竟然已經伸出金剛伏魔杵指向了虞兮枝的腳踝處,甚至從某個角度來看,竟然好似已經碰到了她的衣襬!
九宮書院弟子的尖叫已經在嘴邊。
虞兮枝恰好再抬步,走上最後一節臺階。
於是伏魔杵頭與她的衣襬堪堪擦過,她再次在那僧人碰到她之前,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三層之上,是炙熱火海,第四層火海之上的第五層,是幽閉叢林,再向上的第六層,更有宛如劍冢般的焦黑枯石嶺。
九宮學院弟子興高采烈地四處展示自己胸前的千崖胸標,於是來向黃梨討一枚胸標的人越來越多,好似有了這標,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說虞二師姐是自己女神了一般。
於是一眾穿著不同門派道服的弟子們聚集在一起,細看竟然還有一半都是女弟子。
卻聽有男弟子忍不住道:「我們喊虞二師姐女神也就罷了,你們這是……」
「怎麼?就不允許我們女孩子之間彼此欣賞了?」旁邊的太虛道少女冷哼一聲:「看在你也喜歡我們虞二師姐的份上,不和你計較。」
大家胸前都貼著紅筆勾勒的漂亮千崖二字,一群人烏泱泱站在一起,一起為虞兮枝的揮劍而驚豔高呼,為她面前平地而起的每一階臺階而雀躍,也一併唾棄每一個幻境中都精確定位了虞兮枝位置的渡緣道和尚,再為每一次兩人愈發驚險的擦肩而過尖叫出聲。
「這個渡緣道的和尚是怎麼回事啊?怎麼總是追我們二師姐?這麼想和二師姐對劍的話,為何前一次的擂臺不出手,一定要等到這個時候?」有人皺眉道。
「就是他把我打下去的!他一個人守一個擂臺,我不服氣許久,所以一直在旁邊看著他,他當時或許就對二師姐有想法了,我還納悶過,他為何打一場就要往二師姐的方向看許久來著!」
「……嘶,臭不要臉,有本事正面剛啊,在塔裡偷襲算什麼英雄好漢!」
「有渡緣道的道友嗎?有認識這位的嗎?說起來他是怎麼做到,每次都能這麼精準快速地定位我們二師姐的位置的啊?有什麼秘法嗎?」
便是高天之上的紅衣老道都忍不住多掃了幾眼了空大師,欲言又止,想問你們渡緣道此舉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在此前便已經商議好了,要追著虞兮枝砍嗎?
但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便是渡緣道真的如此,也沒有違反賽前所說的一眾規定,挑不出什麼錯處。
所以紅衣老道只能硬生生沉下氣。
他能沉住氣,其他弟子們當然不能。
然而眾人四下去看,卻見這麼大一群人裡,五派三道少了一道,五湖四海少了一海,竟是真的沒有一個光頭。
再舉目遠眺,比劍谷的另一端,有整齊的僧袍迭次排列,僧人們站姿極其自律,一掌豎在胸前,另一手握金剛伏魔杵,遠遠看去,還有些整整齊齊賞心悅目的奇異美感。
眾人面面相覷,也不知該說是渡緣道真的如此超脫凡俗,沒有那種世俗的慾望。
還是渡緣道確實早就有此打算,要以五人之力圍堵虞兮枝一人。
也不知虞兮枝何時才能與千崖峰幾人和虞寺再次相遇,萬一渡緣道五個和尚真的不要臉到一起圍攻她呢?
但顯然,虞兮枝被這樣纏著,根本空不出時間去找其他幾個人,一次兩次還好,再三再四,虞兮枝已經條件反射般地在落地的同時便揮劍殺妖,再堆積腳下臺階,飛快攀登,顯然是不想在前幾層耽誤時間在對戰上。
如此一來,她的水鏡竟然不知不覺已經懸浮在了最高處。
而千崖峰的其他幾人卻下意識會在殺妖的同時再找尋一番彼此,因而竟然整體比她慢了足足一到兩層。
轉眼間,虞兮枝一腳踏上枯石嶺的第十屆臺階,再度有驚無險地避開金剛伏魔杵挾帶著風雷的凌然一擊,下一刻,竟然已經到了第七層。
她做好了揮劍的準備,然而入眼卻竟然是一片純黑。
若是其他地方,虞兮枝一定會更謹慎一些。
但此時此刻,虞兮枝半點猶豫都沒有,便將神識倏然展開,只怕在自己的眼睛沒有適應這樣的色彩之前,有妖物襲來,亦或恰被那不講道理追著她的和尚遇見。
然而她這樣靜靜等了片刻,純黑依然是純黑,便是在水鏡外面觀賽的弟子們眼中,也只能看到虞兮枝的那塊水鏡中,是一片純黑。
八意蓮花塔第七層,原來是真正意義上的永寂極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