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玄色道服起虛影,旋轉騰挪間,整個比劍臺上近似出現了數十個同樣的路爭。

「這是……!」有人不由得驚呼一聲:「這要如何看出哪個是真身?!」

「玄虛步。」有認識這步法的弟子低聲道:「若是修至更高妙的境界,豈止此刻數十身影,便是幻化出成百上千也是可能的。」

眾人眼看,臺上少女竟然就這樣站在了比劍臺中央,再被這樣重重身影劍影包圍。

初時路爭的劍意確實被打散了片刻,但既然步法起,劍意自然也重新起,方才那一點打散的劍意了無蹤跡,了無影響。

路爭看著站著不動的少女,不由得心中微微一笑,卻也沒有放鬆,再起劍式,就準備一劍破之。

圍觀弟子們也心道,這玄虛步果然好似毫無破綻,看來這一局,是路爭要贏了。

伏天下榜首,也不過如此。

念頭起,路爭劍意也起。

然而路爭劍意才起,卻發現自己的劍意……竟然起不來。

路爭微怔,覺得莫不是自己方才劍意被打散,所以此刻才出了點問題。

他沉了氣,步法不停,便要再試一次。

然而試了又試,竟然一次都沒有成功。

臺下有人微微擰眉:「這個路爭,光繞著人家轉,有啷個用哦?出劍啊!」

有人應和道:「是啊,出劍啊!」

如此一人二人喊,便會帶動三四五人,一片「出劍啊」的聲浪竟然便如此掀了起來。

「路爭!出劍啊!」

「出劍!宗什麼道長來著?出劍!」

玄虛步既然是太虛道許多無上精妙步法之一,施展起來,自然也極消耗靈氣,宗門中早就有前輩告誡過,太虛步法雖然玄妙至極,卻到底有些像是炫技,應點到為止,出其不意,早點結束戰局。

路爭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數次起劍意卻未遂,此刻臺下又是一片催促的嘈雜,路爭於是心緒愈發浮躁,而繞著比劍臺施展了這麼久的玄虛步,他的靈氣也一分分被耗空下去。

路爭咬牙,倏然點燃了周身的靈氣,竟是不惜以真正耗空周身靈氣為代價,也要突破這般困境,拼盡全力出這一劍!

靈氣既然起燃,便停無可停。

路爭眼底通紅,不管不顧,然而靈氣才燃,他卻倏然覺得身上一輕。

――更為可怕的是,在這樣一輕之前,他竟然未有覺得自己身上有過什麼桎梏!

他只覺得方才出不來的劍意磅礴而出,自己渾身原本有些凝滯的靈氣暢通無阻,若他沒有點燃靈氣,定然能揮出他自己也會滿意無比、劍意飽滿的一劍。

可惜……他已經點燃了自己的靈氣。

於是眾人便見那道踩著玄虛步的身影在短暫的微頓後,竟然越踏越快,原本還能看到人影,旋即竟然變成了某種虛影!

那虛影好似確實也拔了劍,劍意劍氣也確實磅礴甚至駭人,然而劍式卻稀爛,簡直不成章法,有一併站在這裡的太虛道弟子只覺得慘不忍睹,甚至轉開了眼,還不忘解釋一聲:「我們太虛道的劍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路爭師弟這、這是什麼情況,我們也不曉得啊。」

那些零亂劍意有些吹到了虞兮枝身上,但她身上本就覆有自己的劍意,便是髮絲微動,卻也毫髮無損。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路爭像是大型陀螺一樣繞著場子飛奔許久,最終在燃燒乾淨所有的靈氣後,才轟然倒下。

虞兮枝這才走到他身邊,俯身從他胸前的口袋裡拿了張符紙出來點燃,於是不遠處的醫療小組急急帶著擔架出動。

路爭已經徹底力竭,他眼神空洞,意識也有些零亂,卻也還能聽見虞兮枝的話。

臺下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場比試竟然是這樣的結局,一時之間,竟然一片寂然。

虞兮枝蹲在路爭身邊,伸手從他手裡輕而易舉取了他的劍,豎起來看了看,似是隨口道:「你知道自己輸在哪裡了嗎?」

路爭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否則也不可能被虞兮枝這樣輕易地拿了劍,他沒有力氣動,卻能清晰地聽見她的話語。

打量一番路爭的劍,虞兮枝也只是看看,看完就順手幫他劍回劍鞘,這才繼續道:「所謂步法,其實是為了出劍。所以這步法中,本也有劍意。」

「而你,劍意都沒起成功,就敢用玄虛步。」虞兮枝站起身,讓開一隅,讓醫療小組的人上來,將整個人都近乎已經僵直了的路爭臺上擔架,再笑了一聲:「看來你也只能爭一爭口舌之強了。」

――方才比試前,她想要說點什麼,路爭卻說,與其爭口舌之強,不如用劍說話。

而現在,路爭連劍都沒能真正出來。

她只輕描淡寫說了那樣一句,在場的所有人卻都已經懂了她的未盡之意,看懂了她笑容中的一點嘲諷,再接住了她旋即掃向臺下的目光。

「那麼,還有人想要來用劍說說話、聊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