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曹河當然感到了隔壁莫名危險逼人的符意,再想到江大師姐昔日里在琉光峰的戰績,只覺得自己跑出來無疑是明智之舉,而在此花前月下,還能見到兩位師妹,竟然似乎也不錯。

兩位師妹中,一位便是紀家大小姐紀香桃,另一位則是同樣來自琉光峰的孫甜兒。

紀香桃顯然對孫甜兒拉著她出來的舉措有些不滿,人都走到庭院中了,卻還在說:「孫甜兒你這樣不就等於你怕了嗎?咱們劍修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露怯的!便是有怯,也要藏在心底!」

孫甜兒「哦」了一聲,然後道:「那你自己回去吧。」

紀香桃語塞,她不懂符,卻知道什麼是殺意。雖然那殺意不是衝著她來的,但卻莫名十分危險。

曹河沒想到兩位師妹裡,有一位是相熟的孫師妹,另一位赫然便是他心儀許久的那位紀家大小姐。

少年醞釀片刻情緒,鼓足勇氣,便要上前開口。

卻聽到一道溫潤聲音先於他開口道:「幾位仙子怎麼這麼晚還不去歇息,如果楚某沒記錯,明日便是比劍大會了吧?」

屋簷高牆上懸著昏黃燈籠,灑下一片光暈,又有月色影影,而出聲那人,恰站在一半明亮一半陰影之中,那人眉眼並不多麼出彩,但這樣開口抬眸時,他的五官便好似被這樣的光彩點亮,變得生動奪目了起來。

「你是誰?」紀香桃在一瞬間有被那樣的五官驚豔到,所以紀大小姐竟然先開口搭理了一句。

「在下是這間平萊客棧的掌櫃。」紫衣常服的青年向前一步,便從那陰影下走了出來,再向紀香桃和孫甜兒一禮:「若是兩位仙子住得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也可以告訴楚某。」

「不習慣的地方?那可多了去了。」紀香桃高傲地笑了一聲,這樣故意接近她的人實在是太多,是以她自覺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意圖,語氣自然也帶了幾分刁難:「我睡時要點磐華沉水香,房間裡要有南海鮫珠替代現在的靈石燈,屏風也要換成八開的小葉紫檀,上面要帶白雨齋前任齋主畫的符。暫且就先這麼多吧,如果還能想起來什麼,以後再跟你說吧。」

她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掃了站在那兒的楚扶一眼,卻見青年聽她一連串地說出這些價值連城的難尋之物,卻依然眉眼沉靜,面上帶笑,又覺得有些無趣。

這種小村子裡的掌櫃,怕是連自己說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紀香桃頓時覺得自己的刁難像是落在了棉花上,打了個哈欠,怏怏地扯了扯孫甜兒:「算了,走吧,出門在外,一切從簡,道理我都懂,但睡不著就是睡不著嘛。」

孫甜兒又看了站在那兒的楚扶一眼,總覺得好像哪裡有點奇怪,卻又說不出來,便也將此事拋到了腦後。

兩人很快繞過牆角消失不見,楚扶這才直起身,轉頭看向一側的曹河,突然開口道:「你都聽到了?」

曹河不自覺嚇了一跳,他明明不是偷聽,而是一直正大光明地站在之類。可這楚扶這樣一句,卻讓他倏而有些心虛。

「聽到又怎麼樣?」曹河下意識反問道。

卻見那紫衣青年含笑看向他,眼神淡淡,卻好似能一眼看穿他的內心:「你既然心悅於她,她想要這些,難道不應該為她找來嗎?」

曹河愕然:「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哦?是我看錯了嗎?」楚扶似是也有些訝然,頓了頓,飽含歉意地向曹河一禮:「是我僭越了。」

他這樣一來,曹河縱有千百脾氣也總不好打笑臉人,只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風吹過庭院,拂動院中許多枝葉與草長,再吹動屋簷上的燈籠。

於是地面的影子便也跟著燈籠的搖晃開始一併晃動。

一時之間,寬闊庭院中,光明在搖,陰影也在搖。

紫衣青年含笑目送曹河的背影,再一步退入搖曳的陰影之中,再順著長廊一路走出去,恰遇見剛剛忙完這一眾事宜,有些疲憊地坐在長亭之中,想要獨酌兩倍的沈燁。

見到沈燁,楚扶便依然只是那眉眼普通的青年,好似方才抬眼間光華璀然之人並非是他。

沈燁沒有與散修分享自己手中瓊花玉露的想法,見他來,也恰喝完杯中最後一滴酒。

放鬆而已,翌日大賽在即,他自然不會貪杯。

「楚兄。」沈燁懶散衝他一點頭。

楚扶向他虛虛一禮,再笑吟吟道:「祝沈兄明日得償所願,一劍動天下。」

沈燁挑眉:「少獻殷勤,說吧,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也想去比劍谷看看。」楚扶嘿嘿一笑,壓低聲音:「沈兄你也懂的,我們散修平日裡哪能見到這種比賽,我也想去看看五派三道的劍,說不定我的修為也能再進一層呢?」

沈燁笑了一聲,不以為意道:「想去就去唄,明日我找個牌子給你。」

頓了頓,他又掀起眼皮,眼中帶了警告之色:「只是看看。」

楚扶笑意更深,禮也更深:「只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