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筠真君心底一凜,在這樣瞭然的目光下,竟是有些難以啟齒。
頓了頓,卻到底還是開了口:「小師弟,若你……」
他起了頭,話音卻漸低,似是在斟酌應當如何開口。
謝君知卻直截了當地接過了他的話頭,悠然抬手,再豎起一根指頭:「我照拂三位師兄,你照拂我峰上的幾個人。」
懷筠真君頷首:「照拂所有昆吾弟子本就是我此行的職責。」
「不,我是說專門、重點、特別照拂。」謝君知加重了幾個程度詞的音,再道:「無論遇見什麼,都無條件偏向他們,相信他們的話。」
懷筠真君沉默片刻:「好。」
有第一根手指,便要有第二根手指。
謝君知得了他第一聲「好」,這才豎起第二根手指:「若是比劍谷出現什麼問題,我要出山。」
「不可!」
「萬萬不可!」
幾道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韓峰主與濟聞濟良兩位真人眼神帶怒,再焦急看向懷筠真君,急急勸阻道。
「小師弟,我知道你守山不易,但若是你出山了,滿山劍意怎麼辦?!」
「小師弟,不可衝動啊!有掌門師兄在,比劍谷又能出什麼事呢?師兄定能護得所有人周全!更何況,千崖峰那幾位弟子都已經伏天下,便是五派三道精英盡出,又有幾人能及?」
卻見謝君知充耳不聞,再豎起第三根手指:「我要向某個地方出一劍,但具體是哪裡,現在還不能說。」
「三個大宗師,換三個條件。」謝君知收回手指,笑容依然溫和,彷彿方才語氣強勢的那個人並不是他:「是否成交,還看掌門師兄的意思。」
懷筠真君神色起伏不定。
他身為掌門,本就要無條件護著本門弟子。
比劍谷有五派三道所有掌門齊聚一堂,便是這大陸所有最強戰力都在,又能出什麼要謝君知非要趕到的狀況?
至於最後的要出一劍,他當然知道這其中含義,卻也覺得並無大礙,畢竟距離甲子之戰還有數十年時間,足夠再養出那許多劍意來。
換句話說,四捨五入,就只是要答應謝君知出一劍而已。
這樣三個條件,來換昆吾山宗三個新晉大宗師,實在是穩賺不賠的交換。
懷筠真君壓住心底一絲奇異的感覺,到底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好。」
謝君知似是早就料到這樣的結果,虛虛一點頭,笑容不變道:「掌門之諾,一字千金。」
韓峰主想要阻止懷筠真君,卻已無迴旋的餘地,他卻還是謹慎問道:「小師弟,若是你出了宗門,千崖峰的劍意……」
「三位大宗師,難道還壓不住區區一個劍冢的劍意嗎?」謝君知負手而立:似笑非笑地掃了三人一眼,抬手在韓峰主肩上拍了拍:「你們可以的。」
韓峰主臉色微變。
他分明躲了,謝君知的抬手也分明並不多麼快,可是他卻竟然……根本躲不開!
謝君知表面是在說「你們可以的」,可韓峰主卻覺得,他的意思其實是說,如果他自己要走,便是三位大宗師聯手,又能奈他何?!
濟聞濟良顯然也看出了方才區區須臾,謝君知手落下之時,韓峰主變幻的幾次身形,以及最後依然被輕拍的結果,臉色也稍微難看。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謝君知收回手,再向著殿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時辰不早了,掌門師兄不要誤了啟程的良時。五艘昆吾劍舟出行的場面,我還從未見過呢。」
他似是有意,又似是無心地感慨道:「也不知劍舟坐起來……車馬勞頓,是否舒服。」
懷筠真君神色變了再變,到底傳音給在殿外等候的執事道:「把千崖峰幾名弟子的位置換到主舟上。」
執事微微一愣:「這……所有人都已經上劍舟了,現在再換……」
回應他的,是懷筠真君略帶不耐煩的一句:「換。」
兩人分明是傳音,謝君知臉上的笑意卻不知為何,稍深了幾分。
於是虞兮枝幾人莫名其妙被請下了劍舟,正張望疑惑時,又有執事來引他們上了那艘最富麗堂皇的主舟。
易醉小聲「嚯」了一嗓子:「怎麼回事?難道是掌門師尊終於想起來我們倆是他親傳弟子了?」
他聲音雖小,出聲時,卻恰好和被換下來的太清峰幾名弟子擦肩而過。
夏亦瑤腳步微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