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她想去找掌門懷筠真君,讓他來看看謝君知到底是怎麼了。

又或者,便是透過水鏡問問同樣已經大宗師的紅衣老道亦或談樓主,或許也會有些辦法。

可她既然見了廖鏡城的那些事,心中有所猜測,雖然不知猜測的方向是否正確,到底便對這世間的所有修士都天然懷了一層防備。

更何況,她覺得謝君知應當不希望其他任何人知道,他現在的狀態和樣子,若非她心有所覺地這樣奔襲千里而來,恐怕等到一個月以後,再回到千崖峰,無論謝君知狀況如何,恐怕也不會讓她覺察到什麼異樣。

念及至此,虞兮枝又想到了一件事。

她在千崖峰外時,便覺得千崖峰風平浪靜,此時此刻,縱使謝君知已經陷入昏迷,滿山劍意竟然依然好似俯首帖耳。

為什麼縱使他已經難以支撐至此,卻還要揹負這樣的滿山劍意?

她坐在床邊,垂眸看向謝君知,看他冷白的臉,高挺的鼻樑,如此閉眼時,小扇子一般散開的睫毛,有些蒼白的唇,再沉默片刻,終於抬起手,像是那日謝君知握住她那般,反握住了謝君知的手。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她輕聲道:「我已經化神了,比上次要厲害很多很多了,所以……就交給我吧。」

謝君知的手很燙,這樣落在她掌心,竟然好似有了一種火燒般的灼燒感,虞兮枝方才只是摸了他的額頭一下,便猛地鬆開。

但此刻,如此大面積的炙熱包裹著她,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認真看著謝君知,再用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

「千崖峰現在不是隻有你一個人了,所以,也讓我來幫你分擔一些吧。」

謝君知安靜地躺在那裡,甚至連睫毛都沒有翕動。

然而下一瞬,千崖峰上卻有風起。

十里孤林微微搖擺,無數小樹枝震動枝葉,正殿外,黃梨種下的許多綠植草木落了滿地樹葉花朵,旋即那些樹葉與花朵又猛地衝天而起!

無盡沉沉劍意罡風瞬息壓在了虞兮枝身上。

謝君知竟然真的,將那滿山劍意卸給了她。

她似是不堪重負般,猛地彎曲身體,黑髮散落,咳出一大口血,再用力呼吸,那樣沉重桀驁又紊亂的劍氣漫天讓她幾近難以呼吸,甚至在一瞬間產生了某種瀕死的窒息感。

這種感覺與上次謝君知握著她的手揮出白虹貫日的一劍時,截然不同。

那一次,她雖然也大口大口咳了血,卻總是知道有謝君知在身側,無論她出什麼問題,都有他在。

只要他在,她便總不會有事。

可這次,她只能靠自己。

她總不能永遠都覺得,有謝君知在自己身後,自己便可以有恃無恐。

對他來說,她或許真的十分弱小。

可她卻也想為他撐起些什麼。

少女分明身形纖細,卻竟然在短暫的停頓後,硬生生重新直起了身體。

虞兮枝臉色有些蒼白,黑髮披散,眼睛卻亮得可怕。

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眉頭更是微皺,顯然並不多麼好受,但她的唇邊卻依然是笑著的。

那笑,分明劍意翻飛,卻依然溫和。

於是漫天罡風倏然停下,被捲到半空的花枝樹葉驟然一頓,再從半空跌落在了潔白正殿的屋簷之上,便鋪散了滿房簷的綠意與朵朵花瓣。

橘二前踏了半步的爪子慢慢收回,有些詫異又有些感慨地回頭看向虞兮枝房間的方向,踟躕片刻,它還是向著那邊走去,再從門口探了個頭。

虞兮枝看到了探頭探腦的橘二,笑著衝它招了招手。

橘二慢慢走進來,蹭了蹭她的腿,抬頭看她的目光裡,像是帶著些好奇,又像是有些擔憂。

「我沒事。」虞兮枝說得很慢,似是十分疲憊:「只是我突然有些困,也想要休息一下,橘二你幫我們守一下門好嗎?」

橘二猛地睜大眼,心道你們一個兩個當我橘二是什麼了?怎麼二話不說都讓我守門?!

然而它還沒來得及抗議,卻見少女已經坐在床邊地上,趴在床邊,閉上了眼睛。

橘二:「……」

它走上前,跳上虞兮枝膝頭,再用兩隻前爪搭在床邊,努力聞了聞她,見她雖然有些吃力,但呼吸已經算是平穩,這才稍微放下了心,重新跳下來,心道虧你剛才還說謝君知那廝愛逞能,這會兒你自己還不是和他一模一樣?

橘二甩了甩尾巴,也不去正殿門口了,就隨便在虞兮枝門口蹲坐下來。

如此斗轉星移,日日夜夜,橘二目光呆滯,十分想吃貓飯丸子,慢慢張開嘴,打了個哈欠。

打到一半,橘二卻突然站起了身。

向來懶散的小貓咪神色嚴肅,之前的呆滯和睏倦頃刻間一掃而空,發出了低低的「呲」聲,整條尾巴都像是雞毛撣子般徹底炸開,再一躍而出,死死守在了虞兮枝房門口幾步的地方。

端著紫砂茶杯的那位祁長老剛入了千崖大陣,再入正殿,然後被怒意勃發的橘二攔住了去路。

祁長老看著橘二,微微一笑:「若是全盛時期的你,恐怕兩個我也打不過,可現在,你卻不過是一隻貓兒,便是十個你,恐怕也打不過我。所以,你確定你要攔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