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枝盯著他手中的鈴鐺,再看向那人面龐,冷聲道:「是你。」
「正是貧僧。」英俊僧人含笑道:「貧僧名為長泓,是名,也是法號,這鈴鐺名為定天鈴,可破開秘境,定住歷史虛影的時間。這許多次甲子之戰,貧僧一路搖鈴走來,再找到二位,可真是花費了貧僧不少功夫。」
謝君知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只是劍意愈盛。
長泓於是再禮,他似是怕那劍意,又好似並不是非常怕,只微微一晃鈴鐺,再發出一聲叮鈴,這才重新開口道:「師尊不便出山,便由我來替師尊問謝施主一句話。」
「你師尊,是渡緣道無常山的那一位?還是南無山的那位?」謝君知終於出聲問道。
「都不是,我師尊來自……般若山。」長泓搖頭,再抬起一雙眼,直直看向謝君知:「這句話很簡單,只有四個字。」
「你可甘心?」
又是一聲鈴鐺脆響。
虞兮枝猛地回過神,似是被那鈴聲驚醒,再看向謝君知,然而後者的大半表情都被黑布遮蓋,看不真切。
長泓似乎只是傳出一句話,並不多麼需要一個答案,他說完這四個字,再虛虛一禮,搖著鈴鐺,竟是傳完話,便要從這秘境離開。
「等一下!」虞兮枝脫口而出。
長泓果然駐足,再向她看來:「虞施主還有什麼事嗎?」
虞兮枝想說,既然你能破開這秘境,想來應當也可以帶她和謝君知離開此處,畢竟若是留在此處,想來或許真的便只能直面如此必死之局。
然而她還沒醞釀好要怎樣開口,卻聽謝君知突然道:「所以這就是你們故意讓我來此處,看這一遭的原因?」
長泓一愣,再勾出笑容,微微搖頭:「果然沒能瞞過謝施主。」
謝君知低低笑了起來。
虞兮枝見過他許多次笑,卻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帶了些近乎毀滅的嘲意:「看這一遭,再問這個問題,本也無妨,但你們……為何要將她捲進來?」
長泓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這裡的「她」,指的是虞兮枝。
英俊僧人被當面直白問出這樣的問題,似乎也並不尷尬,只重新向著虞兮枝一禮:「拖累虞施主了,只是,若非虞施主的一夢入定丹的那味天上地下都僅你而有的配方太過特殊,恐怕師尊還無法猜到這許多事。」
虞兮枝猛地睜大眼。
此人能手持這樣破開秘境的鈴鐺,平步踏來,看起來便似絕非尋常修士,便是知道那一夢入定丹乃是出自她手也無妨。
只是……難道他竟然知道了入定丹中最重要的那一味材料是什麼嗎?!
「她身上確實有我許多因果,你們卻絕不應該將她帶入此事之中。」謝君知抬眼,他臉上的蒙面黑布竟然隨著他的這一動作,好似被劍氣刺破般,撕裂開來,再飄然落下,露出少年一雙已經充斥了滔天殺意的雙眼:「原來渡緣道還有一座沒被踏平的般若山,我記住了。」
他話音才落,劍意便已經縱橫而起!
長泓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再想要催動手中定天鈴,卻愕然發現自己靈氣凝滯,再下一刻,謝君知的劍已經到了近前。
他蓄勢那麼久,意欲要與妖皇一搏,此刻出的這一劍,自然帶著一去不返的暴戾劍意!
長泓豎掌,有紫色的光芒從他周身升騰而起,竟是想要硬對這一劍。
然而下一刻,他卻倏然感到不對。
那劍意……並非衝他而來。
破天劍意鋪天蓋地,好似要將這一方空間都籠罩,然而所有這些劍意,最終竟然只集中於一點,再沉沉下落,不偏不倚地擊在了長泓手中的小小定天鈴上!
叮鈴――
又是一聲鈴鐺搖晃,然而這一聲,便與之前所有聲都孑然不同!
與其說那是鈴聲清脆,倒不如說,那鈴聲竟然頃刻間聲如洪鐘,近乎要撕裂耳膜,再穿透空間!
謝君知劍意如針,再直直向前遞去,虞兮枝欺身而上,她不知謝君知要做什麼,但卻再握住他的手,將自己滿身靈氣毫無保留地傾注而去。
有碎裂的聲音倏然響起。
鈴身碎裂,整個已經幾乎轉為褪色畫面的空間也跟著碎裂。
鈴身崩塌一片,空間便也崩塌一片。
劍氣更深,再盛,於是那定天鈴竟然便在謝君知這一劍之下,徹底碎裂開來!
空間傾圮,秘境坍塌。
謝臥青的劍氣劍意像是被撕裂的水墨畫卷般,被捲入那坍塌的碎片之中,再跌落在地,徹底碎裂成了一地黑灰的齏粉。
再抬眼,虞兮枝有些怔然地看向前方朱牆黑瓦,再猛地抬手,擋住了當空劈落的一道劍光。
虞寺一劍揮落,再猛地停在了她的鼻尖上方,有些愕然地喚道:「……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