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說,每次最先爆發大戰的起始點。」
……
「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到這裡?!」老頭殘魂低聲喃喃,他隨著程洛岑的目光環顧四周,不可置信地重複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不是說好了只是秘境……」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
「老頭?」程洛岑不免有點擔心地喚了一聲。
從躍入秘境之門,再睜開眼後,他便站在了一座城門面前。
城門上沒有字,厚重大門更是緊閉,抬頭去看,城門之上,有無數閃著寒光的箭矢層層疊疊遞出,有人哭喊著砸著厚重大門,尖叫著讓官兵開門,讓自己進去,然而卻並無任何回應。
回應他們的,只有沉默與冰冷的箭矢。
日頭正盛,天色卻倏然黯淡了下來。
程洛岑若有所感,將手放在了將闌劍上。
許是他的這個動作提醒了老頭殘魂,他倏然開口,聲音好似蒼老了許多:「是我的因果連累了你。」
「我入秘境,與你又有什麼關係?」程洛岑微微擰眉。
「小子,我是不是從未與你說過,我是怎麼死的。」老頭殘魂慘笑一聲:「你身後這城,名為南陵。你腳下這地,便是我埋骨之處。」
程洛岑握劍的手一頓。
他覺得南陵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城門砸不開,許多人好似終於認識到了城內人的殘酷,便也絕了這條心,有人試圖想要爬牆而上,卻很快就有石頭從高牆滾落,竟是硬生生將那人逼退下去,再發出一聲墜地的悶響和慘叫。
天無絕人之路,人卻要為人鋪就一條絕人之路。
於是人群慢慢站起身來,再聚集在一起,有劍的人握劍,無劍的人便去尋找石頭、樹幹,一切或許能夠傷人的東西都被利用起來,便是孩童們也都抹去了眼淚,握緊了手中或許可笑的武器。
「甲子之戰,南陵閉城,數千百姓散修無法入城。散修本可四散逃亡,然如此災難當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是以八百三十六名散修無一人退,與妖域大軍鏖戰十八時辰,硬是拖到了五派三道馳援,護得三千流亡百姓入城。」老頭一字一句,愴然沙啞。
隨著他的聲音,便見聚集的人群中,有越來越多佩劍的人走了出來,有人尚自年幼,顯然才剛剛引氣入體,也有少年少女明明握劍的手還在顫抖,卻站在了婦孺面前,錚然出劍。
地面有轟隆之聲響起,喧囂起。
「你進入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秘境,而是歷史投影。」老頭的眼神在某處微頓,再似是被燙到了一般移開,再看向遠方轟鳴盡頭:「你手握我的劍,身上沾染著我的因果,所以被帶到了這一隅的投影之中。要在這裡活一個月……」
人群微動,有揹著重劍的少女風塵僕僕,好似尋了許多人,走了很多路,終於到了他的面前,再衝他一笑,旋身站在他身側,再解下了身上的重劍。
老頭看著遠方塵埃漫天,終於一如自己記憶中一般滾滾席捲而來,突地嘶聲大笑起來:「我不信天要亡我兩次,小子,這一次,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
「活下去。」易醉躲在一塊大石後面,少年已經滿臉血汙,他的聲音顯然有些顫抖,攥著符的手上也早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又或者是其他人抑或妖的血。
漫天都是殺氣劍意,怪石嶙峋,烈土焦黑,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手中黑色沉默的劍卻好似認出了什麼,愈發灼熱了起來。
地面轟然,易醉猛地抽劍,卻竟然揮了個空,不知是何妖物竟然如此靈敏,旋身躲開了他的這一擊!
易醉何曾見過面前這樣如阿鼻地獄的一幕,他被血汙衝到反胃噁心,牙齒微顫,手下卻不停,數張雷符轉瞬便轟然而下!
一劍劈不到你,一道雷符擊不中你,那麼千百道呢?千百劍呢?!
易醉發狠咬牙,方才還在他周圍的那些並不相識的人影已經有許多倒下,他也分不清這些到底是秘境中人,還是與他一般五派三道的弟子,但無論是什麼,卻都是被這兇狠殘暴的妖所殺。
他又掏出一沓雷符,手中靈火閃爍,就要將這一片徹底點燃。
卻有劍氣一閃而過,一隻大手倏然按住了他的手。
一道聲音帶著些輕佻地響了起來:「你是哪家不懂事的小子?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哪有像你這樣扔符的?就這麼只妖,用得著這麼多符抬舉它嗎?」
易醉才要張口反駁關你屁事,側頭的同時,卻整個人都頓住了。
那人似是沒有感到他的異常,只帶了些疲憊卻依然灑然地一笑:「小子,看好了,妖要這樣殺。」
一劍縱橫,空氣中劃過璀璨劍光,再有劍身沒入什麼的悶響傳來,旋即,更新鮮的腥味迸裂在空氣中。
易醉卻好似什麼也沒有聞見,他只怔然看著那人。
劍意是紫淵峰的四聖劍。
劍是……一柄平平無奇的黑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