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些戰利品拿回其他峰,自然會有一應流程,可惜到了千崖峰,她如果忘了,好像就真的要無人提及了。
虞兮枝有心回去拿一趟,再去紫淵峰做個鑑定看看,卻又下意識有一點莫名情怯。她恰在藏書閣,於是腳步一頓,心道或許應該去找找這一類的書,也能有所啟發。
藏書閣的書籍分類十分細緻明確,靈器類書籍與她此刻的位置恰在對角位置,於是她便要穿梭過大半藏書閣。
書架之間時而散落著些低頭看書的同門弟子,有人感而入定,有人眉頭緊皺,也有人若有所思。
再向稍僻靜的地方走了幾步,虞兮枝卻突然聽到了些不尋常的,好奇望去一眼,少女頓時雙頰有些緋紅,只希望自己什麼也沒看到,躡手躡腳地加快了腳步。
竟然有少年少女接著巨大書架掩去身形,在寂靜的角落擁吻。
昆吾山宗沒有什麼禁止同門戀愛之類的門規,只對年齡做了點兒限制,比如十八歲之下,不提倡動這方面的心思,容易誤了道心。
修仙者的年歲漫長,不知凡幾,大道之上,當然可以孑然一人,有人覺得獨身赴道並無不妥,卻也有人想要相伴。
比如孫甜兒旁敲側擊想要知道易醉是否會下山,比如紀香桃欲言又止,無法抑制地將目光停留在程洛岑身上,又比如宿影閣的小師妹不顧師門之別,悍然站在虞寺面前,為他一人面對滿門眼光。
情之一事,不知所起,卻又總會讓人一往無前。
雖然對方應當並沒有發現自己,虞兮枝卻逃也似地離開。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打擾了對方,卻又忍不住在腦子裡重複出現兩人幾乎交疊的身影,再想到孫甜兒曾經說,琉光峰也有三位師妹仰慕小師叔。
虞兮枝猛地頓住了腳步。
她覺得自己有點不高興。
但她又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呢?
她有點不敢細想。
如此一遭,虞兮枝覺得這藏書閣有點待不下去了,於是匆匆挑了幾本書借了出來,扔進芥子袋。
等她出了藏書閣的門,略一回憶,這才恍然自己竟然已經在藏書閣裡看了七八日的書。
春風微動,日頭大好,她伸了個懶腰。
……有點餓。
虞兮枝給自己掐了個除塵訣,舒出一口氣,想起自己好像已經許久沒有吃罹雲郡的牛肉麵了,便向著宗門口下山的路走去。
小樹枝在她髮髻輕輕搖擺,風動黑髮,少女的眸子明亮卻有些許茫然,她想去吃一碗麵,卻莫名其妙站在了三碗甜面前。
再回過神,她已經在回山門的路上,手裡還提了整整齊齊好幾份三碗甜,糖蒸八寶飯蒸騰出甜膩香氣,蓮子粥在食盒裡微晃,接過食盒時,店家還專門囑咐了一句「杏仁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虞兮枝站在罹雲郡某條小巷裡,嘆了口氣,心道確實涼了不好,便要遇見回千崖峰。
她手上才起劍訣,卻突然聽到身後一道聲音響起。
「這位施主,請留步。」
虞兮枝掐著劍訣的手沒有動,只是從御劍劍訣,變成了起劍劍訣。
她竟然沒有感到有人靠近她。
只是對方聲音年輕和善,她面上自然便不顯露自己的這幾分警惕,只帶著疑惑回頭。
入眼是一位著黑白雙色僧袍的年輕僧人,僧人頭頂空空,卻愈發顯得他劍眉星目,丰神俊朗,便是走在街頭,恐怕也會惹許多少女臉紅回首,道一聲「好俊俏的大和尚」。
那僧人雙手合十,掌中有一長串佛珠,眉目和善內斂,見她看過來,自然便露出了一個讓人見之親切的笑容。
「叨擾這位施主,貧僧路過此處,腹中實在空空,突然聞到了些香氣,實在難忍,所以厚著臉皮,想向施主討些素食,不知……是否方便?」
他邊說,目光便些許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她手中提的食盒上,臉上有些赧然,好似說出這番話,也實在是她手中飯食太香,讓人忍俊不禁。
同是天下貪吃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那日有師弟說,偷吃了她的煎蛋,她都會好脾氣地讓他下次來記得敲門直接要,按照她的性格,想必不會拒絕同樣貪吃的人的請求。
面容英俊的僧人如是想著,適當露出幾分對食物的渴望,耳廓也因此微紅。
只要她化了這食給他,便是與他有了微末的一絲牽扯,而他便自有辦法,讓這一絲變成兩絲,三絲和更多絲。
少女盯了他半晌,卻一直都沒有動作。
「施主?」英俊僧人等了許久,見她不答,心中自然有些許不安,忍不住出口再喚一聲。
虞兮枝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熱氣騰騰的食盒,終於開了口:「你說的對。」
這對答著實是僧人未曾想到的,不免微微一愣:「施主是指?」
虞兮枝慢慢道:「你的臉皮,確實挺厚的。」
頓了頓,虞兮枝神色愈發古怪:「渡緣道的大師,難道也要吃飯?我想不出你向我討飯的意義,難道……渡緣道以討飯入道,討得越多,修為便會越高?還是說……渡緣道,已經窮到連飯都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