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妖丹何等珍貴,卻在黑鍋裡與其他被封印的靈寶球碰撞摩挲,發出仿若風鈴一般叮叮噹噹的聲音。
少女終於站在他面前,與他四目相對。
斬了這麼多個秘境的妖時,她沒有多麼氣喘吁吁風塵僕僕,但此時此刻,她的眼神格外亮,一路跑來,這樣看著謝君知的時候,卻有點胸膛起伏,彷彿在平息喘氣。
她有好多話想說,方才也是想要先給謝君知看看這一鍋東西,可真的到了他面前,她才突然覺得自己捧著鍋跑的樣子太傻,想要說的話好像更傻。
她想說千崖峰有正殿了,想說自己這次也遵守了與他的承諾,她拿到了選劍大會的第一,也和千崖峰小隊一起拿到了五峰對戰的第一,她想說,她在秘境裡拿到了許多許多妖丹,快要把中品芥子袋裝滿了,便是橘二胃口再好,也不怕吃窮她。
但周圍這麼多長老峰主都在看著這邊,她竟然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只有些怔然地與他對視。
向來喜歡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小知知也異常緘默,但卻突然戳了戳她的臉。
虞兮枝分神,側臉看向小知知,於是便錯過了謝君知衣袖下好似微微做出了一個戳的動作的手指。
這一晃神間,易醉等人已經到了。
易醉當然沒有虞兮枝那麼多心緒起伏,端著鍋的人又不是他,是以少年得意洋洋揚著下巴,徑直看向了懷筠真君的方向:「師尊,五峰對戰我們千崖峰也贏了,說好的正殿,你可不要推諉哦。」
懷筠真君還沉浸在感知這宗門之中的許多悟道氣息裡,感慨宗門有此悟道之景,實在是幸事,這會兒聽到易醉的聲音,這才猛地反應過來了這一遭。
他還未有表態,已經有長老猛地起身:「胡鬧!」
易醉奇道:「為何胡鬧?我們千崖峰要修一座正殿,這不本就是五峰對戰的獎勵嗎?我有提什麼過分要求嗎?」
「你……」長老深吸一口氣:「五峰對戰的獎勵分明是修繕正殿,千崖峰分明沒有正殿,你是要平地而起的修一座嗎?!」
隨著他的話語,其他長老也好似紛紛反應過來了什麼,你一言我一語,一時之間人聲嘈雜,看向易醉的眼神卻分明都帶著些看小孩子胡鬧的樣子,還有人撫須搖頭。
易醉才不管這些長老怎麼想,擼了擼袖子,就準備與眾人好好理論一番。
卻聽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是啊,您也知道,千崖峰沒有正殿。」
卻是謝君知。
他聲音不大,但他一開口,滿場的嘈雜便盡數停下。
還是方才那位出聲的長老先開了口,他緊緊盯著謝君知,道:「可千崖峰從來都沒有過正殿。」
「千崖峰門下,也從來沒有過其他人。」謝君知淡淡掃去,對上那長老視線。
一片短暫的沉默後,突然有人開口問道:「謝小師叔可是想要開峰收徒?」
「無趣。」謝君知直白吐出兩個字:「我要徒弟做什麼?」
「既不開山收徒,千崖峰要正殿,又有何用?」又有長老沉沉回問。
於是有人記起,昆吾山宗確有宗規道,宗門可以添新峰,蓋新正殿,前提是此峰必須開山收徒,傳道受業解惑,將此峰之劍、此峰之道代代傳承,自成一派,再為昆吾山宗添光增彩。
不能傳承的峰,不能開枝散葉的峰,一代之後便為荒峰,要之何用?
要正殿,又有何用?
長老此問,無論是出於什麼心思,都合情合理合規。
虞兮枝不料竟然還有如此規定,帶著疑惑看向謝君知,不免一愣。
易醉回憶片刻,再微微抿唇,便要強詞奪理,胡攪蠻纏,心道規矩都是人定的,便是取消了又如何?
不然難道要說他們的五峰第一不算數?
更何況,如果千崖峰不算一峰,又為何同意他們參加五峰對戰?若是算作一峰,又憑什麼沒有正殿?
程洛岑更是聽到了老頭殘魂的喟嘆。
「看到了嗎小子,這就是為何我不喜這些所謂仙門正派。」老頭殘魂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聲音沉沉:「墨守成規,故步自封,坐吃山空,好大喜功。這宗門中,當然有許多驚才絕豔之人,也有許多胸懷抱負、志在千里之人,但你也要看到,除此之外的更多其他,那才是這世間真正的真實。」
他一邊聽老頭殘魂的話語,心中也有些帶了茫然的感嘆,但另一邊,程洛岑又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做點什麼,總不能什麼都讓虞兮枝和易醉在前面衝鋒陷陣。
黃梨低著頭沒說話,捏著鋤頭的手卻已經悄然收緊。
雲卓到底初來乍到些,沒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她到千崖峰,便看到這峰頭空空平平,這才點頭說要和大家一起為千崖峰賺一座正殿,然而此刻聽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好似是說,這些人要食言?
雲卓微微眯眼,已經悄然摸了身後劍柄。
但另一道聲音已經在所有人有聲音、有動作之前,先響了起來。
這些長老說話並不客氣,謝君知眸色懨懨,神色卻竟然一直都算是溫和,便顯得好似面前這些長老如臨大敵的樣子有些滑稽。
謝君知施施然攤了手,於是橘二便一躍而上了他的膝頭,再轉身掃了一圈那幾位站起來的長老一眼,竟然沒有臥下,就這樣保持蹲坐的姿勢,好似隨時都可以一躍而出。
「我不收徒,但他們可以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