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沒有微表情,只保持著作揖樣子不動,嘴巴呲開一個露出牙齒的弧度。
「不、不然……」黃梨有些憨厚地收起了鋤頭,再看一眼被自己一鋤頭搗爛了的地,還頗有些不好意思,心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把這地重新犁平。
「嗯,走吧。」虞兮枝似是不疑有他,竟然真的轉身帶著幾人就走。
場外長老急得跳腳,心道真是自己說什麼就來什麼,看這情況,這青竹髑髏定是也騙了這幾個單純弟子!
「定是平日裡不好好聽學宮的課!」有教習一拍學宮桌子:「倘若認真聽講,又怎會不知這青竹髑髏生性殘忍狡詐,有多少髑髏便是曾經殺了多少人,再奪其頭骨帶於其上!這幾個人的教習是哪個?!」
有人小聲道:「二師姐和三師兄的教習是那位被罰的徐教習,其餘三人……未曾來過學宮。」
眾人於是難免隨之想起了某日紫淵峰上,符聖與丹聖同爭弟子,小師叔驚天一劍,逼退為徐教習撐腰的徐長老,使之至今劍傷都未愈,再開千崖峰,帶走了幾人的事情。一時竟然陷入了些沉默。
還有人在想,不說別的,那徐教習講課,是真的惹人瞌睡,還不如自己去藏書閣溫書。
他走了以後來的那位陳教習就很不錯,口齒清晰,生動有趣,大家早上來學宮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如此說來,還得感謝二師姐和小師叔。
林林總總諸多念頭,卻並不為秘境眾人所知,有人捏一把汗,也有人帶著些看好戲的神色。
卻見那青竹髑髏竟然一動不動,好似真的人畜無害,便真的要與千崖峰小隊一別兩寬,各走一方。
橘二坐在鍋裡,初時還不太能接受自己成了鍋中貓,這不多時,卻已經端端正正臥下,兩隻前爪內扣抱胸,成長條橘色面卷狀,也絲毫沒有要提醒虞兮枝的意思,一雙金色的眼睛無限放空,好似快要睡著。
卻有一道雪亮劍光倏然從它面前掠過。
橘二猛地睜眼。
千崖峰小隊也猛地驚醒。
卻見虞兮枝明明已經率先走了,甚至距離那花布包裹的髑髏已經有數十米的距離了,此刻竟然突然拔劍,反身一劍破之!
劍氣盎然,煙霄極快,近似在空中有了殘影。
竹屑順著劍風飄搖,簌簌而落,竟是頃刻間便將那花布戳穿,再將構成這青竹髑髏的身體挫竹再揚了灰!
沒了支撐的骷髏頭滴溜溜滾落在了地上,啞聲尖叫起來:「你等人類果然狡詐,竟然出爾反爾――」
一隻腳猛地踩在了骷髏頭上。
虞兮枝劍尖向下,神色漠然地看著腳下:「我何時答應你了?更何況,你是真的讓我們走嗎?」
髑髏靜默半晌,突然嗤嗤地笑了起來。
虞兮枝對那笑聲視若無睹:「方才共有八十三顆骷髏頭,說明你此前你已經殺了足足八十三人。無論你此前何處,此後何去,與昆吾山宗達成了何種契約,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殺了人,還想殺我,我便自然要殺你,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你既有靈智,我這麼說,你聽明白了嗎?」
「八十三人?」髑髏卻好似頗為遺憾:「加上你們,本應會有八十八人,我便可從小妖將升為妖將了,可惜、可惜了――」
「嗤」地一聲,骷髏頓住了所有聲音。
長劍從頭蓋骨而入,貫穿而下,穿過骷髏頭空空蕩蕩沒有舌頭的咽喉,再直插入地。
虞兮枝劍氣翻湧,挑眉冷笑一聲,再將劍從骷髏中一抽而出:「就你這破竹子,還想當妖將?」
她劍氣太盛,更是沒有留半點後手,這樣一抽劍,腳下骷髏便倏然化作了齏粉。
齏粉落地,再成一顆晶瑩妖丹在地。
虞兮枝才要彎腰去撿,卻見一道橘色影子一掠而過,橘二從鍋中跳下,叼了妖丹,後腿用力,竟然平地而起,又跳回了鍋裡。
貼了懸浮符的鍋被這樣的衝力一壓,硬生生降低了幾寸,努力穩住,這才慢悠悠重新漂浮了回去。
虞兮枝目瞪口呆地看著橘二,後者胖胖地抱著幾乎要和自己半個腦袋一樣大的妖丹,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妖丹,然後突然張嘴,把整顆妖丹都一口吃了下去。
虞兮枝:!
「臥槽!」易醉片刻前還在為虞兮枝殺了個回馬槍,再一劍穿骷髏而震撼,又聽了虞兮枝與髑髏的一番話,到底有些為自己之前的大意而羞愧和反思,結果一回過神,便看到了橘二張開了血盆大口,忍不住驚呼一句。
――話音才落,他自己竟然也不知,一聲臥槽,是為了橘二竟然嘴這麼大,還是因為橘二居然生吞妖丹,又或是因為二師姐的戰利品妖丹被吞了。
虞兮枝愣神片刻,欲言又止,最後抬手拍了拍橘二的後背:「不就是最近每頓飯都少給了你一個貓飯丸子嗎?已經把孩子餓成這樣了嗎?把妖丹當丸子,小心崩牙,也……也小心可能會被噎住。」
易醉:「……」
「二師姐,那是重點嗎?普通的貓會吃妖丹嗎?!」易醉欲言又止:「那可是妖丹!小貓吃了說不定就變成妖了!」
「什麼妖丹?」虞兮枝眼睛都沒眨一下,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易醉,再看向周圍幾人:「你們看到什麼妖丹了嗎?剛才有發生什麼嗎?」
程洛岑:「……」
移開視線。
雲卓早就望向了遠方,黃梨低頭細數自己方才到底撿了多少嫩筍。
易醉不可置信地看著這群真的假裝無事發生的隊友,再對上虞兮枝催促的眼神,從牙縫裡擠出來兩個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