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醉一聲苦笑,心道都什麼時候了,他哪有心情擼貓,蹭他做甚,這貓真是蹭得不是時候,但凡早一點晚一點,他一定擼到橘二臣服於他的擼貓手法之下不可自拔。
但隨即他就愣了愣。
這一劍出,這漫天雷光劍影,萬物皆伏,怎麼這橘咪咪雖然尾巴也炸了,但表情卻依然平靜無聊,蹭完他,還蹲坐在旁邊舔了舔爪。
念及至此時,卻突然有一縷陽光破開雷雲,倏然灑落在了幾人身上。
雷雲未散,只是被陽光衝開,那道口子不大,似是隨時會重新合璧,但渡劫的壓力卻也瞬時變小。
「芥子袋!掏我的芥子袋!快點!」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易醉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麼,抓緊時間喊道:「上面畫了個王八的那個芥子袋――!」
黃梨奮力找到王八,對著芥子袋上的簡筆畫冒了兩個問號,飛快從裡面掏出了一沓符,再有看不出用途的靈寶若干。
「那是我娘給我準備的渡劫用的靈寶!我也不知道怎麼用,反正先扔在我周圍!程洛岑,你可以鬆開我了,紫色那個瓶子裡的丹丸捏碎灑在傷口上,見效極快。」易醉語速極快,「符你聽我指揮,別亂……」
「給我吧。」一道疲憊狼狽至極的聲音倏然響起。
頭髮披散,形容憔悴,臉色奇白堪比小師叔的少女鬼魅般出現,搖搖晃晃向著易醉走來,她伸出的手抖得厲害,接過符後,扔符的時候卻穩定無比,幾下就布了與那日給虞寺一樣的避雷陣。
雖然她如此姿態,但她既然出現,易醉的心頓時大定,尤其是那日見過這避雷陣的威力,一腔擔心頓時少了大半,還有心思道:「二師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虞兮枝掀眼皮的勁都沒了:「少廢話,好好渡劫,馬上是伏天下的人了,穩重點。」
易醉頓時閉了嘴,眼睜睜看著少女又撿起黃梨慌慌張張毫無章法扔了一地的靈寶,仔細擺了擺,這才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然後抬手捂住嘴,一頓驚天動地的咳嗽。
易醉大驚:「二師姐,你怎麼咳得和小師叔一樣?」
虞兮枝還沒回答,那一絲奢侈的光線卻已經消失。
雷雲墨墨壓頂,千崖峰烏黑一片,少女微啞卻擲地有聲道:「易醉,拔劍。」
少年蓄勢許久的劍終於出鞘。
驚雷劈落。
上一次虞寺渡劫,乃是宗門準備了許久,還專門挑了太清後谷的風水寶地,準備充足。
以易醉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應如此怠慢,然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破境,等到察覺,劫雷已經來勢洶洶,勢不可擋,所以只得這般倉促簡陋。
可破境便是破境,劫雷可不會管這些瑣碎,只管一雷接一雷,劈個天崩地裂,你死我活。
虞兮枝疲憊俯身,將橘咪咪抱起來,再向遠一點的地方掠去,還不忘囑咐懷裡的胖貓:「以後見到這種事情躲遠點,知道嗎?」
等到了屋簷下,她精疲力盡放下貓,隨意靠坐在了地上,一頭黑髮散落,頭上還有幾縷頭髮零亂。
「哎呀,我倒是忘了。」突然有人低呼了一聲。
虞兮枝嚇了一跳,勉力抬頭,看向旁邊。
依然一襲白衣無塵的少年毫無坐姿地歪斜在他的椅子上,衝她眨了眨眼:「好像還沒有人在千崖峰破境過,倒是我疏忽了。不過……看樣子,這雷怕是要驚動這些劍意了。」
前方劫雷轟鳴,因為距離太近,所以吵得人耳朵微鳴,但謝君知的聲音卻毫無障礙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謝君知剛才握著她的手,帶她一劍破開山洞內重重劍意,再眨眼,竟然已經在孤林之中,那滿山劍意如山如海,如天如地,沉甸甸壓下來,再被劈開。然而劈開也只是劈開,劍意終究不散。
一劍後,虞兮枝已經天旋地轉,在孤林裡吐了小半升血,看到劫雲雷布,這才撐著一口氣回來――
甚至她都不是自己御劍回來的,而是謝君知將她抱……扛回來的。
除了那一劍實在美妙,其餘的都實在不是什麼非常美好的回憶。
但此時看到謝君知的表情,虞兮枝若有所感,心底警鐘大作,卻突然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所、所以呢?」
謝君知果然歪頭,衝她微微一笑:「這滿山劍意你也見識了,就這麼回事。幫我扛一次也是扛,兩次也是扛,多來兩次,你就是後天劍體了,這麼多年來,許多人往劍冢湊,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成功。不如你來試試看,你覺得呢?」
虞兮枝看著少年黑漆漆的眼,她體內繚繞零亂的劍氣未散,正如刀子般割著她的五臟六腑和四肢,剛才幫易醉佈陣,再帶著橘咪咪離開,已經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此時她早已強弩之末,再聽到謝君知輕輕巧巧讓她再來兩次,一時之間又急又怕又怒,偏偏後天劍體聽起來實在太香了,所以她心底莫名還帶了點兒躍躍欲試。
這些情緒太過複雜,一時之間,竟讓她眼尾帶了點溼意飛紅。
雷光再劈,黑雲下,光亮乍起又滅,驚鴻一瞥中,少女肌膚如他一般冷白,唇色是不正常的殷紅,她眼神委屈,手指卻在不安分地摳著劍柄。
「謝君知,差不多就行了,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再來一次,我是有多少血才夠吐!」
少女的聲音被雷聲吞噬,她給易醉佈下的黃符微散,又一道雷轟然,卻聽謝君知不為所動,聲音還帶了點兒催促道:「早就說過了,吐著吐著,如果沒死,也就習慣了。再說了,你喝了我那麼多血,也總要做點什麼。」
「快來,劍冢的劍意快要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