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翻書聲穩定地響起,謝君知不近人情道:「是你自己想要學太清望月的,這劍一共七式,這才第六式,你就不行了?」

虞兮枝咬牙翻身而起:「說誰不行呢?劍修不能說不行!」

她抖抖煙霄,倏然抬劍,擋住一道劍意,卻被直直逼退幾步,再跌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好巧不巧,她咳嗽的同時,謝君知也抬手掩唇,輕咳了幾聲。虞兮枝轉頭看他,突然問道:「小師叔,你咳嗽該不會便是因為這滿山劍意吧?」

謝君知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抬眼看向她:「你說呢?」

虞兮枝覺得當然是了,她坐在地上,明明累得一根手指都快抬不起來了,卻又在下一道劍意來時靈巧避開,再舉劍向前,她也不坐起身,就這麼凌空虛點,竟然便有數十道劍光從她的劍尖綻放,將前方的劍意點碎。

――若是夏亦瑤在此處,一定會驚訝到尖叫出聲。

因為虞兮枝這樣姿態怠懶地隨意揮出的,竟然便是她要養劍許久才能斬出的太清望月第四式!

然而虞兮枝顯然沒有因為自己能出這一劍而驕傲,她又咳嗽了兩聲,卻突然笑了起來:「那我們這樣,算不算染了同一種病?」

她笑聲懶懶,笑容卻燦爛,只是沒笑幾聲,又開始咳嗽,邊咳嗽邊從懷裡掏丹丸,結果才拿出來,一道劍意倏然而至,她人躲開了,丹丸卻碎了。

虞兮枝:……

笑不出來了,最後一顆了!

她總不能把談樓主給的天樞三元回丹用在此時此刻,只能自認倒霉,心道嗦點兒丹粉也聊勝於無。

卻有一隻手伸到了她面前。

虞兮枝下意識搭上謝君知的手,藉著他的力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正不解其意,他卻並沒有放開她。

「既然你覺得我們是同一種病,那麼……你想感受一下滿山劍意嗎?」謝君知歪頭看她,微微勾了勾唇。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有傲然,有睥睨,卻也有些自嘲和不屑,但所有這些情緒都並不是對她,而是對這些劍意。

千崖峰的劍意,來自劍冢浩浩蕩蕩的這千萬劍。

謝君知說這山洞裡有六十六種劍法劍意,她到現在也才學了其中一半,另一半也還要靠謝君知壓著。

可這劍冢中,千萬劍有千萬種劍法,千萬種情緒,卻全都在他一身。

而現在,他問她,想不想感受一下這滿山劍意。

虞兮枝看著身側少年冷白英俊的臉,他睫毛如鴉羽,懨懨眼瞳中是她的影子,她笑,他眼瞳中的她便也在笑,她眨眼,他眼瞳中的她便也眨眼。

她突然有些心跳加速,也不知是因為即將要試試這滿山劍意是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想了想,問道:「我會死嗎?」

「有我在,自然不會。」

虞兮枝又道:「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為什麼一定是你?」

――如果原書她看得足夠認真,當然或許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她畢竟在看到自己「下線」後,便草草翻書了事,只知書後半的反派便是這位昆吾山宗的小師叔,卻甚至連他的真名都未曾得知。

他本理應與她無關,可既然有關了,她總想要問問。

她問得沒頭沒尾,謝君知卻聽懂了:「選劍大會,你得魁首。」

虞兮枝頓了頓,她的腦中飛速閃過宗門之內的所有弟子,卻也好似空空如也,末了,少女終於神色複雜點頭:「好。」

但這還沒完,對方又道:「五派三道比劍,你也得魁首。」

虞兮枝腦中飛過的人影於是更多,她熟悉一些門派,卻有更多的不熟。

但重點在於,五派三道的比劍,按照原著劇情,便是她被夏亦瑤戳個對穿的身隕之時。

她練劍如此認真,最原初的目的便是反抗這樣的命運,根本沒有想過要去拿名次或魁首,畢竟活著或許就不容易了。

但她看著謝君知的眼睛,什麼都沒說,只抿嘴笑了笑:「好。」

謝君知似是這才滿意了:「到時候我便告訴你,為何是我。」

山洞極寒,他的手便也極冷,虞兮枝在這裡待久了,身上也沒什麼溫度,是以縱使被握著手,竟然也忘了這回事。

然而謝君知話音才落,握著她的手竟倏然升溫。

他握緊她的手,可虞兮枝還沒來得及感受這一份奇異的觸感,便有浩浩蕩蕩凜凜冽冽的劍氣劍意劍光向著她劈面而下!

她本以為自己在山洞裡直面的劍意已如江河,但比起此刻,她才知自己的所見不過涓流,而現在,她要面對的,是海天一色,而漫天漫海都要向她傾覆而來!

她無法呼吸,卻又用力呼吸,她神魂寸裂,卻又咬牙努力想要多堅持一瞬,而真正讓她多堅持了一瞬的,是謝君知握著她的那隻手上的一分暖意,以及他帶著她,抬手摺枝,再向著這山這冢,斬下的一劍。

白虹夜見,白空虹貫。

氣如白虹,是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