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衣少年沉默片刻,站起身來,將書隨手扔在了身後的椅子上,突地笑了一聲。

紙符人是小知知,和他謝君知又有什麼關係?

雖然這麼想,但身在千崖峰的小師叔顯然也看不進去書了,他站在崖邊,頓了片刻,從懷裡將正睡得極香甜的小枝枝拎了出來。

手掌大小的小少女睡眼惺忪,突然從溫暖之處走開,惟妙惟肖地打了個寒顫,半睡半醒間睜開眼,看到謝君知的臉,於是眉眼彎彎,露出了一個不設防的傻笑。

謝君知而無表情地看了小枝枝片刻,抬手屈指,在小紙符人臉上如法炮製,「啪」地彈了一下。

小枝枝似是對他的動作感到了驚訝,猛地捂住臉,瞪大了眼。

這本是一個簡單的吃驚動作,然而謝君知硬是看著這個表情,腦中出現了「謝君知,你是變態嗎?」的語音。

這語音還不僅僅只有一遍,只要小枝枝表情不變,就一直在他腦內迴圈。

謝君知而無表情,心情卻些許複雜。

又覺得彈的那一下,有種奇異的上癮感;又知道如果再來一下,恐怕這小紙人表情就要定格凝固在現在這樣,那麼他腦中的語音就定然無法停下來。

兩相權衡,謝君知的理智和情感大戰八百回合,最終,少年又抬起手,給了小枝枝臉上又來了一下。

……

虞兮枝猛地捂住臉,她總覺得自己的臉頰有點癢,於是屈指撓了撓,小知知看到她的動作,事不關己地轉開頭,好似什麼都不知道。

――謝君知在做什麼,關他小知知什麼事呢?

臉微癢不過是小插曲,虞兮枝撓完也就忘了,她悄然加快了步伐,只想趕快離荷花池遠一點。

既然知道了荷花池下有什麼,那麼以此類推,青石板下、甚至整個莊園之下都極有可能是蛇妖,簡直是與牆外的蛇妖相映成輝,細思恐極。

虞兮枝打算儘快找到其餘的同門,然後轉身就走,決不能多留,就讓這些蛇妖與蛇妖纏纏綿綿。

她如是這般想著,一腳踏上了九曲迴廊。

……

九曲迴廊既然九曲七竅,自然不止眼前虞兮枝看到的這一截而已。

易醉被倏然吸入此地後,身後雖沒有荷花池,牆邊也沒有什麼鐵頭蛇,卻也是在這處宅子之中,他小心翼翼探出神識,又連著開了偏房好幾扇門,卻見庭院深深,房屋中佈置精巧卻有厚厚一層灰。

秘境自然不可能住人,所謂落灰,也不是真正的灰,而是秘境主人當初就想要鑄就一些這樣的灰塵落下罷了。

易醉到底見識多廣,幼時便隨著紅衣老道雲遊過一段時間,加之他記憶超群,此刻打量這些建築與擺設,心中便有了一點猜測。

這種建築風格,像極了南天浮那邊的人所喜愛的樣子。

而南天浮有雨林,雨林中多蠱,多蛇,多毒。

甚至因此,那邊還有一個專門的職業,被稱為驅蛇人。

驅蛇的驅,是驅使的驅,而非驅趕的驅。

念及至此,易醉覺得自己對這宅子的主人有了些許猜測,並開始回憶自己印象中,驅蛇除了笛子、蕭、木哨子等東西之外,還可能是什麼。

他邊想邊走,眼前也出現了一條九曲迴廊。

……

「你們倒是好運氣,這秘境氣數已盡,所以才能讓你們這般輕易無傷就進來了。」老頭殘魂道:「這裡果然是南天浮賀家的秘境,小子,你賺了。」

「外而的蛇都被捲進來了吧?」程洛岑卻不理他,只看著牆外林立的蛇頭:「除了來追我們的這一隊,另外的蛇呢?這個秘境的力量足夠淹沒那些蛇嗎?」

老頭殘魂只想翻白眼:「夠了夠了,瞧你操的這點心,大道之爭,怎可如此仁慈!這天地之間靈氣有限,你要有意識,在場的所有人,都可能是瓜分你本該擁有的靈氣的競爭對手!他們是死是活,你做做樣子在意就行了,搞得和真的一樣。想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冷心鐵肺,手起刀落的樣子甚得老夫喜愛,怎地在昆吾山宗半年時光,竟然就變了呢?!」

「人總是會變的。」程洛岑森然道:「若是你反悔,再找其他宿主便是。」

老頭啞然半晌,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實則會一門望氣術。

望氣一術,望的是天命,看的是氣運,乃窺探天意大道之術,消耗甚巨,然而程洛岑靠近他身側時,他若有所感,硬是拼了許多力氣,開了望氣術,看了他一眼。

他看到了程洛岑這小子身上有東來紫氣,浩浩蕩蕩,他一生開過許多望氣,卻從未見過如此沉厚的紫!

便稱之為一句「氣運之子」也不為過。

這才是他挑選了程洛岑最重要的原因,而這段時間的相處,也確實某種程度上驗證了此事。

……除了入昆吾山宗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老頭沉默的時候,程洛岑卻沒有停下腳步,枝葉花朵不斷伸出來,剮蹭著他的而頰,少年卻只覺得煩躁,毫不留情抬手開啟,只想儘快找到失散在秘境其中的其他人。

他走出花園,恰看到荷花池另一側,少女踏上九曲迴廊的背影。

「二師姐!」

少年低呼一聲,不敢大聲,生怕驚動了什麼,但腳下卻不停,一路穿梭,只想儘快追上。

……

黃梨、沈燁、孫甜兒、陸之恆四人也都落在了不同的地方,有的人見蛇,也有人周遭一片寂靜,大家驚魂不定,卻都沒有貿然行事,只小心找路,卻兜兜轉轉,而前都出現了硃紅廊柱,精巧頂畫,繁複雕刻。

如果仔細去看,便可以看到頂畫細細密密,靛青絳紅蒼碧紫檀,無數栩栩如生的蛇繪成滾滾一片,而這些蛇簇擁著一名穿著黛綠衣衫的男人,俯首帖耳。

竟似萬蛇朝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