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頓了頓,他似是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咳嗽了兩聲,又緩緩補充道:「……雖然看起來確實太弱了些。」

虞兮枝本想反唇相譏地說一句,看你咳咳咳的樣子也強不到哪裡去吧,但她順著他的目光,在看到了自己道服下襬的時候,默默閉了嘴。

昆吾山有標準道服,內門弟子的道服統一都是深青色綴白波浪邊,親傳則在白波浪邊的外圈以紅線收邊。

白波浪邊上,會用不同的顏色繡上六瓣的昆吾花,色彩和花朵的多少各有意義,一句話概括的話,就是花朵越多,顏色越深,說明貢獻越多,修為越高。

稍微回憶一下,就可以想起來,虞寺的道服衣襬上已經繡滿了小半面的昆吾花,冠絕同輩弟子。至於她虞兮枝,白邊上可憐巴巴只有一朵淺黃色的小花,眼神不好根本找不到的那種。

而此時此刻,白衣少年一言難盡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小黃花上。

虞兮枝第一次有了想要藏衣角的衝動。

白衣少年對她的些許窘迫毫無感覺,又或者毫不在意,他看著虞兮枝擦乾淨唇邊的血,似乎也不太在意現在兩個人有些詭異又狼狽的一蹲一坐姿勢,徑直豎起了兩根手指:「兩件事,一好一壞,你要先聽哪個?」

虞兮枝開始提心吊膽,還沒來得及思考到底要先聽什麼,對方又思忖著開了口。

「嗯……好事也說不上很好,壞事也說不上很壞。」

虞兮枝:「……那就先聽聽說不上很好的好事吧。」

「雖然沒人發現,但你確實破境了,從煉氣初期進入了煉氣中期,根基挺穩,沒什麼問題。」

虞兮枝根本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破境過。

這些天在昆吾山宗,也不是沒見過別人破境。誠然,她修為格外低了些,但大家也就是前中後或者大圓滿的區別罷了。但饒是如此,破境的時候,通常也還是會鬧出來些不大不小的動靜。

風起雲湧,祥雲霞光,都是常規操作,動作小點兒的,再不濟也能卷一陣小狂風出來。反觀她,這兩天最讓大家矚目的事情,要麼是和高修德徐教習掰頭,要麼是……飯味兒太香。

「破境了……不是挺好?」虞兮枝疑惑地撓撓頭。

「懷筠親傳,煉氣中期,挺好?」白衣少年挑眉:「你確定?」

虞兮枝心道就是挺好,每天進步一點點,成長足跡看得見嘛。她下意識點頭,然後又在對方的眼神中默默搖了搖頭。

「那……說不上很壞的事情又是什麼?」她嚥了口口水,小心問道。

白衣少年看她已經像是在看一個十足的鹹魚了:「除了我,沒有人可以看穿你的境界。」

虞兮枝一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看起來,我的血遮蓋了所有本應落在你身上的感知。所以你破境的時候,和我一樣,不會有天地異動,不會有天劫,卻也……不為人知。」對方彎下兩隻手指,聲音裡有了促狹和輕快:「理論上來說,這種效果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消失,可偏偏我的血裡有毒,如果你不常來喝一碗,就會像剛才那樣,吐啊吐啊,就死了。」

這段話資訊量太大,尤其是最後那句「吐啊吐啊,就死了」實在衝擊力太大,虞兮枝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宕機。

白衣少年興致盎然地看著她,他看著表情進入了某種空白呆滯的少女,眼中笑意漸斂,手指微並,黑夜遮蓋了他指間繚繞的劍意,更壓住了他在這樣的笑意和興致勃勃之後的殺意。

他當然早就看出來了,虞兮枝似乎根本沒認出他就是千崖峰的主人,昆吾山宗的小師叔,謝君知。

當初懷筠師兄領著她和虞寺回來的時候,他曾經遠遠地看過她一眼,那個時候尚粉雕玉琢的糰子頭小豆丁倒是長開了不少,雖然眉眼依然稚嫩,但她三庭五眼比例極好,再加上那雙笑眼和頰邊的小梨渦,再怎麼也比師兄後來帶回來的那個小女孩兒順眼些。

也興許是這種順眼,讓他願意多費點兒時間在她身上,而不是在第一時間直接掐斷她的脖子。

謝君知有點百無聊賴地搓了搓手指,像是壓根忘了自己也才比對方年長几歲的事情。

他很好奇,也很百思不得其解,前幾日,她到底是怎麼進入他的心魔幻境的。

是妖域派來的奸細?

又或者是太清峰那位的……某種試探?

所以他故意直說了自己血的問題,還說得清楚明白又細緻,甚至透露出來了點兒其他人都不怎麼清楚的資訊量,但凡虞兮枝有任何一點想要做什麼的想法,都必定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虞兮枝,髮絲些許散亂的少女眼神慢慢重新聚焦,落在他身上,從再眨了眨。

半晌,她飽含敬佩地,緩緩感嘆了一聲:「——好牛逼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