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QiHuan

小清歡 雲拿月 第2頁,共2頁

她臉上滿是疲憊,頹然得像是沒有半點力氣。什麼都說不出,一問三不知。

十多歲的年紀,離成人世界幾步之遙,然而這個距離卻是一道長河,他們根本難以觸碰,也無能為力。

沉默間,陳讓忽地開口:「你們能不能出去一下。」

一群人互相對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由嚴書龍帶頭,陸續離座,把空間讓出來。

頂樓的包廂有陽臺,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很亮,和她的臉色是兩個極端。

陳讓問:「要不要去陽臺吹吹風。」

齊歡點頭。

他們到陽臺上,並排站在欄杆前。

齊歡說:「我爸爸沒有做壞事。」她紅了眼睛,眼淚突然像斷線的珠子掉下來,「他初中畢業去打拼的時候,石珊珊爸爸借給他一個月生活費,他都能記這麼多年,他怎麼可能會害別人……」

喉頭滾燙的熱氣彷彿會把自己灼傷,她哽咽,鼻尖泛紅。

陳讓無言,伸手把她抱進懷裡。她先是啜泣,低低壓著聲音,越來越忍不住,最後還是揪著他的衣服,痛哭出聲。

哭到發顫,抽搐,接不上氣。

「七年,七年過完他就老了……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就算沒有半點感情,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爸……」

她斷斷續續地說,語無倫次,敘述不清。陳讓沒有問,只是攬著她,讓她痛快地哭。

齊歡覺得心在發抖,又痛又悶。

回家那一晚,開啟門,家裡全是人。她親眼看著齊參被拷起帶走,一剎那僵滯,胸悶得喘不過氣。方秋蘅在,石從儒也在,還有好多好多人,都在。

這些天她抓狂,崩潰,吃不下睡不著,像行屍走肉,和方秋蘅吵架把手機摔壞,沒有人肯帶她去看她爸爸,她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和他見面。沒有人主動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她只能自己去聽,去猜,去串聯。

她和方秋蘅之間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爭執。

她們搬到禾城的另一處房產,幾天裡她一直沒怎麼進食,只勉強塞了點東西下肚,維持力氣。當方秋蘅把石從儒和石珊珊帶回來的時候,她徹底忍不住。

她聽到他們在談,財產、以後、戶名……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扎她的心。

她衝出去質問:「都是我爸爸的錢!那些都是我爸爸的財產!什麼轉移,什麼你的名下,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方秋蘅站起來怒斥她:「什麼你爸爸的錢,家都封了,公司也封了,你還在做什麼夢!」

齊歡死死瞪她,一寸不讓:「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爸爸有多少資產你們真的以為我心裡一點數都沒有?!查封?封掉的那些有多少,你告訴我啊,有三分之一嗎?!剩下的三分之二呢?你告訴我我爸剩下的三分之二財產去哪了?!」

吵著吵著,她們動起手。方秋蘅扇了她一巴掌,她撞到茶几,卻還是忍住痛發狠站起來撲倒方秋蘅,死死壓在方秋蘅身上掐著她的脖子。

當時一片慌亂,石從儒父女過來拉開她們,將她遠遠甩到地上。

她在自己的家裡,狼狽得像個瘋子,揮手摔碎花瓶,那瓷片碎裂飛濺,不如她的聲音決絕。

「我不會放過你們!你們害我爸,你們會不得好死——」

她回房,聽到心有餘悸的方秋蘅在背後大叫:「讓她滾!讓她滾得越遠越好!」

那一晚她好幾次拿起刀,差點失去理智想要衝出去,跟他們同歸於盡。可是每當她擰上把手的時候,眼前都浮現她爸爸的臉。

他總是用懷念又感慨的語氣和她說以前,說他念書的時候老是出糗,別人都嫌棄他,只有她媽正眼看過他,幫過他好多回。而他初中畢業離開學校出去打拼的時候,石從儒從自己攢的錢裡拿出一部分,給他,那時候的錢不多,但卻是石從儒一個月的生活費。

她不知道在門邊哭倒了幾次,握著刀匍在地上,既心酸又痛苦。

……

齊歡在陳讓懷裡哭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一點點好,一點點恩情,我爸都記得……記了這麼多年……他們卻要毀了他後半輩子,為什麼……為什麼啊……」

小時候,在她上小學的時候,她就察覺到她媽媽並不喜歡她爸。一年一年,越長大她越討厭她媽,兩個人的關係也越來越差。

可是她爸,永遠都甘之如飴,外人看來精明之極,齊歡卻覺得他傻得過分,明知道自己的感情連百分之一的回報都沒有,還是不變,始終不變。

她一直覺得,她媽配不上她爸,有時候甚至想,她寧願自己沒有出生,她爸的妻子不是她媽,或許她爸會過得更好。

「他每次出門最長只有三個月……七年……我想他了怎麼辦……」

那些人說,她爸爸大概要判七年。對一箇中年人來說,能有幾個七年?

齊歡揪著陳讓的衣服,快要站不穩。她聲音沙啞,糾成一股絕望的語調。

「陳讓,我該怎麼辦……」

陳讓攬緊她的腰,手撫在她背後,明明沒有多用力,卻暴起青筋,喉間彷彿梗住難以呼吸,僵滯著,從頭到腳好似被灌滿了水泥。

至今十多年人生中,第一次絕望,是在父親背後看到母親同別人苟合的那瞬間。

而第二次,就是現在。

當齊歡在他懷裡哭到快要昏闕,當她面臨殘酷到令她甚至無法苟延殘喘的痛擊時……

他發現他無能為力,除了聽她哭,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