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健戎從地上站起,死死看了陳讓一會兒,無聲對峙數秒,忽地抄起一旁的杯子擲向陳讓。
一聲悶響,然後是杯子落地碎裂的聲音。
陳讓站著一動未動,任玻璃杯碎在他腳邊。
牆上掛著的時鐘「滴答」、「滴答」。
一道血跡順著他的額角緩緩流下,比天邊赤紅的夕陽,還要鮮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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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歡從紀茉家出來,無聊到處晃。走到不知第幾條街,天漸沉,她正準備回家,忽地瞥見前面有個熟悉身影。
頓了一下,她揚聲喊:「陳讓!」
那道高個背影滯了一剎,沒有停,保持著同樣的頻率繼續往前——還略微更快了些。
齊歡提步追上去,小小喘氣,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你,我……」
話音在看到他臉上冷淡表情以及額角傷痕時戛然而止。
「你……」
她慢慢收了笑意。
陳讓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陰影,眼裡黑沉沉湧動著暴戾,語氣帶著一絲厭煩和倦躁:「滾。」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齊歡被甩在原地,那道前行身影,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比以往更濃更甚。
齊歡站了兩秒,拔腿跟上。
跟了許久發現他沒有目的地,一路走到哪算哪。她腳步不停,卻禁不住出神,滿腦子都是他臉上的傷。
陳讓忽然止步,齊歡差點撞上他。停在巷子中段,前後都沒有人,什麼時候走進來的,她自己也想不起。
他站著,慢慢轉身,眼神凝在她身上,讓齊歡一時有些僵滯,更不敢動。
風從腳下穿過,貼著巷子的老舊石板地,吹起一股青苔味道。
「陳讓……」
齊歡看著他走近,微微往後退了一點。
陳讓步步逼近,她卻不能一直往後,他站在她面前,腳尖貼上了她的腳尖,彼此距離近到只能放下一個拳頭。齊歡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垂首,額頭就要抵上他的胸膛。被他的輕淡氣息縈繞包圍,她感覺自己頭皮發麻,脖頸和背脊快要燒起來。
陳讓抬腳,踩住齊歡的鞋面,沒有用多少力,但他比她大的男性鞋底結結實實覆在她鞋上。
「你跟了這麼久,我成全你怎麼樣?」
那顆幾乎像是埋在他懷裡的腦袋驀地抬起,陳讓沒給她任何反應機會,拽著她的手就把她用力推到牆邊。
齊歡下意識輕聲痛呼,肩膀撞到巷壁,還沒站穩,他的身軀就壓上來。
陳讓鉗住她的下巴,她恍然受驚的表情不到一秒就變成了吃痛。他扯她的衣服,腿壓住她的膝蓋,動作粗暴而兇狠。
「陳讓……陳讓!」
齊歡痛得眼角泛淚,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推拒,卻被壓得動彈不得。
露在外的皮膚已經被掐捏得泛起了紅,齊歡沒辦法,慌亂間抽出卡在自己和他胸膛間的手,急急地揚手甩了他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空氣都靜了。
只有他和她無法平復的呼吸。
陳讓本就帶著傷的臉上,浮起一個五指印。他鬆手,啐了一聲,嗤笑:「你三番五次來找我,為的不就是這個,裝什麼?」
「不是。」齊歡揪著衣領平復氣息。
她看著他的眼睛,喉間發顫,不停否認:「……才不是。」
夕陽沉沉,徹底降下。
「我今天本來很不開心。」她垂著眼瞼,臉上褪去因激動生出的潮紅,開始泛起淺淺的白。揪著衣領的手鬆了些許,她說,「可是剛剛看到你,一下子,就很高興了。」
陳讓看著她。
幾秒後,他道:「那你現在可以不用高興了。」
他不再理會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轉身繼續向巷子出口走。
齊歡背靠牆緩緩蹲下,抱膝蹲在原地,後背蹭了一片灰。
巷子不長,又有些長。亮起的路燈下,開始有飛蛾在盤旋。
他的身影朝著黑夜而去。
齊歡突然站起來,往他的方向拔足奔跑。
「陳讓——」
他停下。
她追上了他。
齊歡對著他的背影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陳讓半晌才出聲,他轉過身,臉上表情有些嘲諷:「差點被人搞也能給對方開脫,你是天真還是蠢?」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齊歡兩手揪住自己的衣領,有些使不上力,但她捏緊了,在肩膀處用力扯,沒兩下衣服就「嘶啦」裂開一條口子。
「我的衣服很好撕。可你撕了那麼久,一點都沒撕破。」
「你只是嚇唬我,我知道。」
她眼睛泛起紅。
「我今天真的很不開心,可是看到你,看到你……」她有點說不出話,「我只是想看看你臉上的傷,沒有……別的……意……」
喉間哽咽卡住,她抬手捂住眼睛,突然說不下去。
路燈下,還有飛蛾在撲虛假的火光,彷彿永遠不知疲倦。
快要入秋,夏天只剩下尾巴,潛藏在角落的蟲鳴聲中。
靜謐間,不知過了多久。
屬於陳讓的氣息突然包圍,齊歡眼前暗下來,光線全被罩在外。她滯頓揭開拋到頭上的他的外套,眼睫還掛著淚。
不管是披是穿,都足夠蓋住她肩膀處衣服撕開的那道口子。
脫了外套扔到齊歡頭上的陳讓,還是一副冷淡表情,只是微微偏開了視線,不完全看她。
「洗乾淨還我。」
轉身前掃了眼她的臉,那雙眼睛裡水汽隱約,怔怔朝他看。
陳讓邁著步子,不由得蹙眉。唇瓣抿緊,忽然有點說不清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