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斜她一眼,皺了皺眉,沒說話,默默轉著手裡的筆。
挺好挺好。
齊歡悄摸笑起來,按他在廣播室的行事,他沒當場舉報她偷混進來已經是極大的進步。
考試時考卷都會多備,剩餘的就傳回老師手裡,雖然齊歡是混進來的,還是到手一張卷子。她從口袋裡掏出筆,班級和名字空著,裝模作樣在答題卡上寫了兩題,眼睛就朝陳讓瞄。
陳讓姿態悠然,走筆隨意,筆尖字型似人,清瘦雋逸。齊歡撐支手在桌上,側頭看他,唇邊止不住帶笑。
沒幾筆,陳讓寫了班級和名字就停了。他把答題卡往齊歡面前一放,「寫完。」
「那你……?」
齊歡愣了下,他沒回答,翻開草稿本塗畫起來,眉眼倦倦,像是對什麼都沒興趣。
「好。」齊歡見狀沒有多問,馬上答應下來,二話不說開始做題。
讀書對她來說不難,課下她是鬧了點,不安分,課上老師講的知識點卻全都有好好聽進去。
陳讓整場考試都在紙上作無意義的塗鴉,期間只往旁邊看了一眼,她做題的時候比平時安靜多了,表情看著很是嚴肅認真。
離結束還有四十分鐘,齊歡把筆一收:「寫完了。」
陳讓側眸,抽過答題卡略掃一遍,在最後大題的地方指了指。
齊歡忙說:「是對的。這個演算法我之前試過,這種題型幾乎都能解。」
「我沒說不對。」他嘴角撇了下,「寫那麼累贅,你不累?」
「呃……」
「算了。」陳讓收了表情,懶得再多說。
齊歡正要說話,他把筆揣進襯衫胸口的小口袋,到大堂最前交卷,頭也不回從前門走了。
幾秒鐘時間,齊歡眼睜睜看著他離場,想叫不敢張口,眼睛瞪了幾回,喉頭的話只能強嚥了下去。
現在走必定會被老師盯上,等等又招來保安就完球。
無奈,她只能拿起筆,在面前那張做了兩題的答題卡上奮筆疾書。花了二十多分鐘寫完,填名字時寫了個「陳讓」,一頓,兩筆劃掉,重新填好。
交卷從多媒體大堂出來,陳讓早就沒人影,齊歡去高二八班找他,他不在自己班上,左俊昊的影子也沒看到。
她一聲長嘆,蹲下在原地悵然半天。
出了一中的門,莊慕等在門口,臭著臉等她。
「開心了吧,你的陳讓呢?」他翻白眼。
齊歡尷尬笑了兩聲,衝過去拍他的背:「哎呀,走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
齊歡請客吃燒烤,嚴書龍一幫人全都來了。護城河邊的小吃一條街,紅色帳篷裡坐著一桌一桌客人,夜色下亮起燈,像錯落安置在地上的紅色大燈籠。
敏學一行人獨佔一個帳篷,吃著吃著,嚴書龍沒忘說:「今天可是歡姐你帶我們翹課的,明天不能找我們麻煩。」
「對對,千萬不能!」
「歡姐你可得給我們兜著……」
三班的人紛紛附和,點頭如搗蒜。
齊歡撇嘴:「吃你們的,有得吃還堵不住嘴。」
莊慕吃吃笑起來,往她的盤子裡夾了塊脆骨:「喏,你喜歡這個。」
氣氛大好,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趣事,嚴書龍一揚手:「老闆,來點啤酒。」
莊慕打斷:「還是別,齊歡不喝酒,喝點大家都能喝的。」
嚴書龍想說話,看看齊歡,便沒再堅持:「行,喝別的就喝別的。」
立式大冰櫃裡有顏色鮮豔的果汁軟飲,酒精含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計,比單純的果汁又多了點味道。折中一下,選了這個。
莊慕拿了個桃子口味的給齊歡。
齊歡情緒其實不高,下午被陳讓丟在多媒體大堂,想想都不得勁。悶頭喝著,沒多久下肚好幾瓶,她的臉就開始泛紅。
眾人注意到的時候都差點嗆到,嚴書龍吐槽:「不是吧歡姐,你喝了多少能喝成這樣?」
莊慕皺了下眉,一不留神讓她多喝了幾罐。拿掉她手裡的易拉罐,他拉她起身,說,「我們出去吹吹風。」
其他人擺了擺手繼續吃。
莊慕和齊歡到河提邊吹風,坐在石板上,齊歡忽地指著前邊一棵樹問:「那什麼東西,怎麼長得那麼奇怪?」
「那個啊,就是個枝椏長歪了的老樹,兩根枝看起來像個心形,不知道什麼時候傳了亂七八糟的話,一些女生就跑來在樹上刻字,樹皮都快禿嚕光了。」
齊歡盯著樹看了一會兒,朝莊慕伸手。
「幹嘛?」
「給我紙和筆。」
「……我哪有紙和筆?」
她就伸著手。
莊慕沒辦法,返身去攤子老闆那借了支筆和一個小本子給她。
齊歡唰唰寫下一行字。
莊慕皺眉:「你到底喜不喜歡陳讓啊?」
她寫的是一句話:
陳讓垃圾,齊歡最棒。
「當然喜歡。」齊歡頭也沒抬,她把那頁撕下來折成小小一塊,又撕了幾張紙把它包起,「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還不知道我?我就是覺得,得好好挫一挫他的銳氣。」
莊慕無語:「你就不能換個表達方式麼。」
換做別人來看這張紙條,怕是要以為她纏著陳讓,純粹是因為不服氣陳讓不搭理她,為了把丟掉的面子和場子找回來而已。
齊歡走到樹下用腳開始刨土,莊慕看不下去:「行了行了,我來。」
他找了塊石頭,蹲下刨出個小坑,把地兒讓給她。齊歡把那團紙扔進去,用腳把土堆上去。她盯著樹看了幾秒,又雙手併攏,說:「順便也保佑我追到陳讓。謝了。」
看她表情認真,莊慕忍不住:「有必要麼,陳讓真有那麼好?」
齊歡抬眸看他,搖頭:「你不懂。有的人和有的人,就是註定了有牽扯,我能感覺到。」
她頓了一下,笑起來。
「就像,我和陳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