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綁架

白夜追兇 指紋 第1頁,共2頁

周巡站在門口,略微踟躕了片刻。支隊負責監控的人剛剛發來訊息,關宏峰17點40分左右已經出門,去了音素酒吧。現在,這個家裡應該沒有人。

 小汪、證物科小高和兩名刑警跟在他身後,小汪看了看周巡的臉色,終於還是開口道:「周隊,咱們是不是再考慮考慮?沒準兒這會兒關隊正從哪兒盯著我們呢…這…惹惱他倒是小事,上頭追究起來怎麼說啊?」

 周巡本來就心裡不痛快,聞言立刻扭頭,不耐煩地看著他:「你慫不慫?就怕得罪人是吧?我告訴你,你不進去,現在就得罪我了,自個兒斟酌著辦吧。」

 小汪滿臉賠笑。周巡又扭頭看了一眼小高,只見小高正往另外兩個刑警背後躲,生怕周巡看見自己,但還是被周巡揪了出來。

 周巡:「小高,你上!」

 小高畏畏縮縮地從兩名刑警背後探出腦袋,表情快要哭出來了:「周隊,這…不合程式吧!再說,你自己怎麼不…」小高看了看周巡的臉色,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沒敢接著說下去。

 周巡皺著眉,瞟了眼另外兩名刑警,發現那兩人也都是不情不願的樣子,火氣也上來了,厲聲道:「事關重案,執行命令!」

 小高和另外兩名刑警互相看了看,無奈地從包裡拿出個盒子,開啟,拿出工具開始撬鎖。

 門一開,周巡迫不及待一腳踏了進去。

 關宏峰、關宏宇、高亞楠圍坐在庫房內一張臨時搭起來的桌子旁,誰也不說話,氣氛明顯有些尷尬。劉音反倒是最自在的一個,她端著托盤施施然地進來,把各種小吃和水擺上桌。

 她迅速掃視了一下幾個人,很快發現氣氛不對,瞥了眼高亞楠,發覺高亞楠和關宏宇兩個人靠得很近,舉止很親密,有些不大尋常。

 高亞楠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也抬起頭來看她。劉音急忙躲開她的眼神,臉色有些微微的不自然,趕緊掩飾了過去。

 高亞楠也把目光收回來了,忽然輕聲問:「這裡真的安全嗎?人…靠得住嗎?」

 說這話時劉音剛好把最後一杯水放下,她乾脆也不走了,直起身雙手抱著托盤,歪過頭看著關宏宇,像是專門候著等看他的笑話。關宏峰則趕緊低頭

喝水,裝作沒看見。

 關宏宇也有些懵了,摸了摸鼻子,看看劉音,又看看高亞楠,有些結結巴巴地道:「放…放心,都…都是自己人。」

 劉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衣服下襬那不存在的灰塵,拖長了調子道:「你們慢慢聊哈,我去領懸賞金了,回來咱們再分分。」

 小姑娘哼著歌走了,高亞楠沒好氣地說:「自己人?」

 小兩口兒大眼瞪小眼,坐在他們對面的關宏峰則已經對眼前的戲沒了興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了手機上一個app,看得專注,一副值得玩味的表情。

 關宏宇正巴望他來解圍呢,等了半天也沒反應,一看氣樂了:「喂!我說,咱能不能不做低頭黨啊?」關宏峰根本不理他,繼續盯著手機看。

 「別玩了!」關宏宇一把抓過他哥的手機,瞪著他問,「亞楠懷孕,這麼大的事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關宏峰冷笑:「還告訴你呢?你知道你昨天晚上捅了多大婁子嗎?照你這種遇到事情就衝動的人,我要什麼都告訴你,你都不知道拉著我們死多少遍了!」

 他說完這句,劈手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回來,拿在手裡展示給兩人看。

 只見畫面上是周巡的整張大臉,正在對著攝像頭整理頭髮。突然那張臉遠離鏡頭,周巡一邊往後退,一邊勘察攝像頭對準的方向,最後他來到了門口,徑直走到魚缸旁。

 關宏宇炸毛了:「這不是你家嗎?什麼情況?你安的攝像頭?」

 關宏峰點了點頭:「我電腦上的,開啟就自動錄影。」

 三個人圍成一團,看著周巡像小丑一樣在鏡頭面前亂晃,大概是到處都一無所獲,正無所事事地拿起魚缸旁的牛肉喂老虎。高亞楠咋舌:「周巡這是亂來啊。」

 「我們要慶幸的是,我已經對家裡環境做了佈置與清理,他們應該找不到什麼。」關宏峰抬頭說道,「這是宏宇夜闖警局的後遺症,而且才剛剛開始。周巡接下來一定會不留情面加強監控,不排除咱們家周圍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留守,非常時期,我們都要更加謹慎,這段時間就在這裡交接。」

 高亞楠一臉擔憂,關宏峰沉吟片刻,看著關宏宇:「你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得堅持住,假裝什麼也沒發生,一旦改變了日常規律,反倒顯得更可疑。接下來…」

 他說著低頭看了看時間接著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亞楠你跟我一起走,演戲演到底,如果周巡問起,就說你今天晚上跟我見面是向我打聽宏宇的情況。」

 高亞楠開著車,車裡開著空調,沒有別的聲響,很安靜。

 關宏峰猶豫了一會兒,低聲道:「不好意思,瞞了你這麼久。」

 「什麼?」高亞楠沒反應過來,側頭看了一眼關宏峰,「你是說?」

 關宏峰抱歉地道:「是我讓宏宇瞞著你的,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擔心你中別人的圈套。即使我們已經儘可能事無鉅細地做了各方面準備,從外表到基本的內在素質,專業知識…但是說實話,真正實施起來,總會有很多讓人措手不及的意外,多一個人知道,就會多一分危險。但現在看來,有你站在我們這邊,也許並不是壞事。」

 高亞楠低聲道:「不過案卷已經被燒掉了,你還有必要留在支隊嗎?」

 關宏峰搖搖頭:「案卷雖然毀了,但顯然安騰的背後還有人支援,我必須找出這個人。留在支隊還是有利的。而且,宏宇現在冒冒失失的,我怕離開了支隊的約束,他會失去控制。」

 高亞楠低聲道:「我覺得你還是要給宏宇多一些信任,我知道他身上有很多毛病你看不慣,但在一起那些年,我發現,骨子裡他是個善良、勇敢、有責任心的人。」

 關宏峰看著高亞楠,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關宏宇斜靠在倉庫的箱子上,無聊地抽著煙,劉音單手拎著三個空酒瓶,推門進來,把手機遞到他面前。螢幕上是張照片,從櫃檯的角度偷拍的,一個人坐在吧檯旁邊,眼神有些木,表情有點呆。關宏宇一挑眉毛,看著劉音。

 劉音笑嘻嘻問:「這個胖子說要找你,可信嗎?」

 關宏宇有些哭笑不得:「特別可信,讓他進來吧。」

 劉音反身出去,過一會兒,她開啟門,崔虎晃晃悠悠走了進來。

 這胖子在劉音和關宏宇之間左看看右看看,一直到劉音走出去,才笑嘻嘻地對關宏宇說:「哥,哥們兒,豔,豔福不淺啊,這算金,金,金屋藏嬌不?」

 關宏宇白了他一眼:「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崔虎自豪地說:「廢話,被我盯,盯上的人,肯定跑,跑不了。」

 他說到這裡壓低聲音,道:「這,這事兒亞楠知道麼?」

 關宏宇:「別廢話了,這麼著急找我,是夜總會的監控黑到了麼?

 崔虎大著舌-頭:「監控已經沒了,應該是被周巡他們調走了。不過我找到了安騰的一些其他線索。」

 關宏宇:「什麼線索?」

 崔虎道:「這兩週,他經常去個地方,和炫音樂酒吧,你要不過去看看?」

 關宏宇一臉不屑:「這也叫線索?」

 崔虎撓頭:「咱不能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對吧?」

 「等等。」關宏宇若有所思,「你幫我查查那天晚上安騰去夜總會的監控,晚上我去趟那酒吧。」

 19點10分。

 關宏宇在炫音樂酒吧已經坐了好一會兒,燈光昏暗、閃爍,臺上,一個女歌手正在唱歌。

 朦朧的燈光下,她的五官線條柔美,聲音略微嘶啞而有磁性。她唱的是王菲的《悶》,眉目低垂,不時從底下的人身上掃過,看到關宏宇,衝他笑了笑。

 關宏宇也笑了笑,朝她比了個大拇指,揮手叫了個服務生過來:「一瓶格蘭菲迪。」

 服務生是個年輕小夥,長相挺乖,眉眼看上去有些青澀侷促。關宏宇掏出一百塊小費塞-進他馬甲的兜裡,然後掏出手機從裡面調出安騰的照片。

 酒吧音樂太吵,關宏宇伸手捂住任波的耳朵大聲問道:「見過這個人嗎?」

 年輕的服務生仔細看了看,想了一會兒,搖搖頭。關宏宇點點頭,示意他去忙自己的。

 這時臺上的女歌手已經唱完了歌走下了臺,就坐在和關宏宇隔了一個位子的地方,邊喝水邊偷眼打量關宏宇。關宏宇側頭看了看她,沒動。

 剛才那個年輕的服務生回來了,給關宏宇上了一瓶格蘭菲迪和一個杯子,然後走到那女歌手身邊,大聲說:「姐!你出門的時候忘帶鑰匙了。」

 他說完遞了一串鑰匙過去:「在後面吃完飯你就先回去吧,我今天值班!」關宏宇偏頭又瞄了兩人一眼。

 這姐弟倆氣質不大一樣,長相卻還是有點相似的。

 服務生走開了,那女歌手把玩著手裡的鑰匙,歪著頭繼續看關宏宇。

 她大概是很快發現這個男人沒有要湊過來的意思,於是端著杯子從座位上滑下來,準備往關宏宇這邊來。

 結果沒走兩步,就被人橫插了一腳。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青年擠到兩個人中間,他頭上戴了個有guccilogo的帽子,顯得不倫不類,手上動作也是不倫不類,一把-摟-住了那女歌手的腰:「美\_女,嗓子真不錯!請你喝兩圈兒,待會兒試試你的嗓子。」

 女歌手顯然是認得這個人的,露出嫌惡的表情,一隻手拉開青年-摟-在腰上的那條胳膊,另一隻手護在胸前:「郭公子,你知道我不喝酒的。」

 郭姓青年不依不饒地又-摟-住她的肩膀,說:「無所謂!走走走,先一塊兒坐,你不喝,陪我喝會兒總不是事兒吧。」

 女歌手一邊慌亂地努力掙脫,一邊說:「我男朋友來接我,我該走了。」她一邊說一邊掙脫-了郭姓青年的糾纏,跑到關宏宇身旁,一手挽住他胳膊,躲到了他身後。

 關宏宇還算挺淡定,看了眼自己被挽住的手,又扭頭看了看郭姓青年,沒說話,悶頭又喝了一口。

 郭姓青年上下打量關宏宇,大概是覺得很沒面子,酒氣作祟,做事也不過腦子了,上前伸手一扒拉關宏宇的肩膀:「哪來的窮鬼?」

 關宏宇酒杯裡的酒潑出來一點,他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把酒擦乾淨,繼續喝酒,沒理郭姓青年。

 郭姓青年把臉湊過來,伸手指著他鼻子:「你小子給我聽著…」

 關宏宇突然伸手攥住郭姓青年指著他的那根手指,用力向反方向一撅,郭姓青年發出殺豬般的叫聲,順著關宏宇用力的方向跪了下來。

 關宏宇鬆開手,嘴角彎了一彎:「你嗓子也不錯。」

 郭姓青年捂著手,咬牙切齒地對關宏宇說:「孫子…你別走!」說完扭頭就走。

 關宏宇扭頭對那女歌手說:「你幹這活被騷擾是難免的,你總不能回回現認個老公當擋箭牌吧?」

 小姑娘臉都白了,拉著他的胳膊說:「趕緊走,快快!那個郭朋是地產老闆郭西鄉的兒子,他…」

 話沒說完,郭朋已經帶著兩個人高馬大的男青年圍了上來,伸手一指關宏宇:「給我上!」

 關宏宇輕輕掙脫任迪的手,放下酒杯,從座位上起身,飛快地左手一拳打到其中一人的耳根子上,這人應聲而倒。另一人上前揮動雙拳打關宏宇,關宏宇雙手一抱頭,向前滑了一步,鑽進那人懷-裡,抬起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襠上。那人疼得彎下腰,關宏宇抓著他的頭髮,往桌子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轉眼間兩人都被放倒。郭朋一看不對,扭頭要跑,關宏宇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後脖頸子,把他摁在桌子上,一抬手打掉了他的帽子,伸手撥開他額前的頭髮,仔細看了一眼,陰測測地道:「行,我看清楚你樣子了,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三個人哪還敢說話?從地上爬起來,倉皇逃離。

 關宏宇鬆了鬆筋骨回到桌前,往杯子裡倒酒,酒杯卻被抽走了。他扭頭看,見那女歌手端著杯子,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關宏宇從旁邊又拿了個杯子,一邊倒酒一邊說:「你不是說你不喝酒麼?」

 那姑娘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那要看是跟誰。」

 關宏宇撿起郭朋丟下的那頂帽子,摘下自己的,把郭朋的戴在自己腦袋上,伸手指了下自己說:「那現在呢?」

 那女孩略帶嗔怪地笑了下,兩人碰杯。

 關宏宇其實酒量還不錯,但這一杯一杯沒停的後果,還是有點不堪設想。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赤身luo體躺在床-上,暈乎乎地睜開眼,看到身材姣好的女孩正在床邊穿上內\_衣。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掀開被子,發現還穿著內褲,但宿醉令他頭疼欲裂,死活想不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女孩子正是之前那喜歡唱王菲的女歌手,她坐在梳妝檯前梳頭、化妝,笑吟吟地看著鏡子裡目瞪口呆的關宏宇。

 關宏宇頭大了,小心翼翼地問:「咱倆?」

 女孩沒回身,笑著報了自己的名字:「任迪。」

 關宏宇見她只著內\_衣,忙垂下目光。

 任迪笑著看著關宏宇沒說話,關宏宇更覺得自己坐不住了,一下從床-上蹦了起來:「我…我斷片兒了…對不起啊…」

 任迪沒說話,自顧自整理好妝容,走進洗手間刷牙。

 關宏宇有些手忙腳亂地穿上衣褲,拿出手機,看到上面有數十個未接電話和無數簡訊,摁了幾下手機,撥通電話。

 劉音一接電話,噼裡啪啦就開始倒苦水:「大哥你什麼情況啊?一宿不回也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自首去了!你哥和孩子他娘也都找你呢,趕緊聯絡他們,報個平安…我快被他們煩死了啊救命。」她嗓門實在太具穿透力,隔著手機直往關宏宇腦袋裡鑽,他趕緊掐斷了。

 正巧任迪從洗手間出來,看了眼他的手機,笑了笑,背對著他開始穿衣服:「我弟今天是早班,我得趕緊回去給他做飯,十二點才退房呢,你要是累

就再睡會兒,哎,你幫我拉一下。」

 說完轉過身,她身上是條連衣短裙,後頭拉鏈開著,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膚。

 關宏宇深呼吸了一下,覺得腦子差不多變成了漿糊,上前幫她繫上拉鎖,囁嚅地試探:「我們…昨晚,沒有…那個…」

 任迪轉過身,扶著他肩膀,笑著說:「別那麼緊張,我又不會賴上你,關隊長。」她說完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一吻,向門口走去。

 關宏宇大驚:「你認識我?」

 任迪扭頭答道:「之前我還奇怪怎麼那麼眼熟,你就是那個不久前抓到車震殺手而且還有個通緝犯弟弟的警察…難怪這麼猛男…」

 她轉身出了門,剩下關宏宇瞠目結舌地站在屋裡。

 清晨7點30分。

 關宏峰走在走廊裡,與同事們擦肩而過,大家紛紛跟他打招呼,但關宏峰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特別是看到小汪和小高,他們都露出一臉尷尬的笑容,叫著「關隊」,卻趕緊匆匆離去,刻意迴避關宏峰的眼神。

 他刻意沒去找周巡,正好看到報案室裡來了人,抬腳自然而然走了過去。

 「是什麼事?」此刻,趙茜坐在電腦前,周巡和劉長永站在她身後,三個人都盯著顯示器,上面顯示的是安騰出入夜總會那晚的監控錄影。

 監控畫面中,有個戴口罩的人在包房門外觀察屋裡的情況,並尾隨安騰離開。

 趙茜指著畫面中的人,不大確定地問:「這個是關宏宇嗎?」

 周巡不置可否,盯著監控畫面琢磨。

 趙茜道:「從錄影上看,他和安騰不大像是一夥兒的。」

 這時,監控畫面轉到包間裡另外三人離開,趙茜將畫面定格。周巡看著畫面裡的三個男性,問:「不能再清楚點了麼?」

 趙茜搖搖頭:「已經問過總隊和物證鑑定中心了,但由於這家夜總會的監控型號老舊,再加上光線實在太差,清晰成像的效果也強不了多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所有的監控角度都沒能拍到這三個人的正臉。」

 「門口大堂的監控也沒有拍到?」

 趙茜:「那臺監控壞了很久了。」?

 周巡嘆了口氣,說:「這個‘安騰’的身份…」

 趙茜道:「高法醫那邊的屍檢不知道有沒有完成,安騰用的槍是改裝過的‘五四式’,序列號被磨掉了,彈道比對的結果送去市局做篩查了,他開的那輛邁騰是不到一週前租的。錢包裡找到了現金和幾張書寫模糊的收據,但沒有發現任何身份證明或銀行卡。再就是兩把鑰匙…」

 周巡打斷她:「手機呢?」

 趙茜低聲道:「安騰的手機號碼是那種不需要實名購買的,從他的手機上,我們找到了十六個號碼,經過初步排查,發現其中有兩個手機號都已經關機或停止使用了。您看,如果讓關隊…」

 劉長永忽然問:「這期間他沒有跟任何人接觸過?」

 周巡搖了搖頭。

 這時,監控畫面顯示包廂裡二男四女走了出來。劉長永湊近螢幕,周巡掃了眼:「這個人應該是跟安騰一夥兒的,不過沒拍到正臉兒,身份也確認不出來。」

 劉長永仔細看著,忽然對趙茜說:「倒回去。」

 趙茜把影片倒回一點。劉長永道:「停在這兒!能放大麼?」

 趙茜把畫面中其中一個男人的背影放到最大。周巡看著劉長永,問:「怎麼?你認識?」

 劉長永盯著其中為首一人的背影,輕聲道:「不是很確定…這是不是那個葉方舟?」

 他這句聲音說得有點輕,周巡沒聽清,正要再問,周舒桐走進來:「周隊,接到一個報案,挺…奇怪的。關隊說叫您也過去下。」

 周巡點頭,擺擺手叫周舒桐離開,回過頭,對趙茜鄭重地交待。

 「所有的調查,沒我的命令,不許向任何人透露。」

 詢問室內,一個四五十歲、打扮考究的中年人和一個年輕人坐在會議桌旁。

 關宏峰也坐著,不過有些不自在——那年輕人從進來開始,眼光就時不時地瞟過來,神色奇奇怪怪的,十分可疑。

 關宏峰看到周巡進來,趕緊拉開一張椅子讓他坐了下來,朝那中年人一點頭:「郭西鄉是吧?這是我們周隊,你那情況,再說一遍吧。」

 郭西鄉連忙站起來,和周巡握了握手,道:「周隊長,你好。我今天上午接了個電話,有人說綁架了我兒子,要我準備五百萬現金贖人。」

 周巡聽完,看了看關宏峰,又看了看郭西鄉,說:「你確認你兒子被綁架了?跟他聯絡過嗎?」

 郭西鄉苦笑道:「沒有…」

 周巡皺了皺眉:「郭先生,這種情況,應該先確認一下你兒子是不是真被綁架了。」

 郭西鄉愣了愣,也知道他誤會了,趕緊解釋:「不是,周隊長,你誤會了。」他像是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指了指身旁的郭朋,道,「接電話的時候,小朋就在我身邊。」

 周巡愣了下,隨即意識到父子二人都在眼前,擺擺手:「嗨…那就是詐騙。這種騙子現在挺多的…既然孩子沒出事兒,甭理他們就是了。」

 關宏峰:「別急,你聽他繼續說。」

 郭西鄉笑了一下:「關隊,真要就是這麼個事兒,我今天也不會來了——其實確實有個奇怪的事情,小朋昨晚出去玩,喝了點兒酒後半夜坐計程車回的家,不過今天,他的車找不到了。」

 周巡聽完想了想:「那…我們可以先按車輛失竊調查一下。」他說完看了眼關宏峰。

 昨天的闖空門事件後,兩人還沒打過照面,不過關宏峰裝作若無其事,他也故意不去提。

 只不過這會兒目光一對上,還是有些尷尬。

 幸好關宏峰也沒在這個時候給他使絆子,立刻給了回應:「我建議還是暫時按綁架案處理。」

 周巡愣了愣,指了下郭朋:「可人都在這兒呢…」

 關宏峰微微搖頭:「綁架詐騙類的電話一般就索要五萬八萬,幾十萬都很少見,你聽說過開口要求五百萬贖金的綁架詐騙嗎?」

 周巡愣住了。

 這種綁架,一般都不是小案件,程式走得很快,立案之後,還沒開始正式走訪,郭朋的車就被找到了。這是一輛白色的保時捷911,周巡繞著車走了一圈,關宏峰、周舒桐、小汪等人站在他身後。

 技術隊正在檢查車輛,關宏峰走到小高旁邊:「怎麼樣?」

 趙茜低著頭,對關宏峰說:「車輛整體狀況良好,沒有發現剮蹭或碰撞的痕跡。內外都找到了很多不同的指紋,不知道能不能對排查有幫助,還有——在前排座椅的扶手箱上,發現了半枚清晰的鞋印。」

 關宏峰探身往車內看了了一眼,的確只有半枚,是右腳前腳掌部分。

 周巡也在看,看完從車裡鑽出來,對趙茜等人說:「勘察完現場,等交通監控送到之後,把車開回隊裡,但是先不要還給郭家。」

 「開回去?」趙茜不解地問,「可是…這不就是郭朋被盜的那輛?」

 周巡沉聲道:「這輛車被丟棄在這裡之前,車上很可能坐過三個人,扶手箱上的鞋印是有人鑽到後排的時候留下的。這種兩門跑車後座不適合坐人,即便不得已,也是把前座椅靠背放倒再進入後排。而不是這麼粗暴地踩著扶手箱過去。留在上面的鞋印雖然只有一半,但是可以看出至少是四十三碼以上的鞋。鞋印的形狀是一種典型的防滑設計。很多登山鞋和旅遊鞋都會用到。前腳掌部分很寬,明顯是男鞋的設計。真要只是偷個車,用得著這麼多人?最後還把車扔這兒?」

 說完,他轉向周舒桐:「郭朋不是昨晚喝多了坐計程車回家的麼?那他車停哪兒了?」

 周舒桐翻開記錄本,說:「郭家莊那邊的和炫音樂酒吧,大概是個club或者夜店。」

 「去查一下這輛車是怎麼從那兒被開走的。」周巡指了下車的儀表盤,儀表盤的框上放著電子鑰匙,「車鑰匙都有,這車未免偷得也太輕鬆了。」

 問詢室。

 關宏峰開始覺得這個郭朋有哪裡不大對——不是眼睛有毛病,就是腦子有點毛病,譬如這會兒他問話問得好好的,這小子眼睛又開始往他身上亂瞟。

 關宏峰按捺住火氣,繼續問:「你昨晚在和炫音樂酒吧?」

 郭朋嬉皮笑臉地看他,有點神秘兮兮地道:「阿sir,你們這不是明知…」

 話說到一半,他環顧四周,注意到還有其他人在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衝關宏峰挑了下眉毛:「沒錯兒。」

 周巡:「一個人?」

 郭朋心照不宣地道:「和幾個朋友。」

 周巡道:「你那車鑰匙怎麼會在車上?」

 郭朋仔細想了想,搖了搖腦袋:「可能是給門口的服務生,讓他幫我把車開過來,中間兒…我回廁所吐了一會兒,挺難受的,朋友就打車把我送回家了。」

 周巡在一旁問:「既然你知道把車鑰匙給了服務生,為什麼還說車丟了?」

 郭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喝大了,早起頭暈,腦子亂,沒想起來。」

 郭西鄉連忙道:「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一場誤會,給你們添麻煩了,現在看來,既然車已經找回來了,那個綁架電話估計也就是個騙子打來的,那我們就不耽誤…」

 「等等。」周巡伸手一攔,「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他說完衝一旁的周舒桐遞了個眼色。

 周舒桐適時上前一步:「從郭家莊東側停車場旁調取的監控來看,凌晨1點50左右,確實有人從那裡開走了你的車。剛開出停車場,車子就被兩人攔下,監控裡,這兩人強行上了車,隨後車子掉頭駛離了郭家莊地區。從小橋莊附近調取的監控來看,這輛車在凌晨2點30左右經過小橋莊路口,隨後有一輛沒有牌照的松花江麵包車駛離了現場。不出意外這些人是在那裡換的車。」

 郭西鄉和郭朋面面相覷,郭西鄉試探著道:「警察同志,我沒明白,您的意思是說…」

 周巡沉聲道:「我們認為你接到的那個電話很可能確實是綁匪打來的,只不過陰差陽錯,綁匪綁錯了人。」

 郭西鄉也懵了:「那被綁走的是誰?」

 周巡道:「這個時間和炫音樂酒吧還沒有營業,我們正在聯絡老闆,準備核查有沒有工作人員失蹤。但是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假設,綁匪還並不知道他們綁錯了人。也就是說,我們需要您配合。」

 郭西鄉一臉驚訝:「配合?要我怎麼配合…」

 周巡走上前,伸手:「您的手機。」

 郭西鄉猶豫了下,掏出手機遞遞了過去。周巡一甩手,把手機扔給周舒桐。

 郭西鄉傻眼了:「哎?」

 周巡語氣嚴肅:「現在開始,就當您兒子真被綁架了。」

 高亞楠從劉長永的辦公室出來,臉色不大好看。關宏峰正巧走過,高亞楠提起精神,跟他打了個招呼:「關隊。」

 她刻意朝旁邊走了兩步,關宏峰會意,兩個人走到了窗前死角,高亞楠低聲道:「劉長永把我叫去,讓我配合調查,說懷疑那天宏宇闖進來的事和我有關。」

 關宏峰「啊」了一聲。

 高亞楠笑了笑:「沒事,他抓不到我什麼把柄。」

 走廊裡有人走過,關宏峰立刻略微提高了聲音:「啊,亞楠…那個安騰的屍檢完成了麼?」

 高亞楠道:「完成了,正在做驗屍報告。」

 她說完也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還有,劉長永知道孩子的事兒,他讓我不要濫用阿司匹林。」

 關宏峰道:「他怎麼知道的?」

 「不清楚。也許是猜測。」高亞楠說完恢復正常聲音,「你等人?」

 關宏峰點點頭:「傳達室說有人找我,我去看看——我等你的報告。」

 正說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從門外走進來。她身材窈窕,眼睛很大,走到近前對著關宏峰甜甜地一笑,但看到了高亞楠,意識到了什麼,笑容略微收了收,顯得有些矜持:「關隊長,您好。」

 關宏峰微微頷首:「您好,您是?」

 女孩似乎愣了下,狐疑地瞄了眼高亞楠,對關宏峰說:「哦,是這樣,我弟弟昨晚失蹤了,我去找了派出所,他們說失蹤案件至少要等一天之後才能立案。所以,我想找您看能不能幫忙…」

 關宏峰皺了皺眉,剛想拒絕,但敏銳地意識到這姑娘的表情和說話方式都藏著些什麼,話到嘴邊,改口道:「那好,咱們去談話室說一下情況吧。」

 關宏峰領著那女孩往談話室走去。

 高亞楠有些奇怪地看著兩人,跟在他倆身後,往地下一層的方向走去。她不經意地一抬頭,竟看見那漂亮女孩小心而親暱地伸出兩根手指,拽了拽關宏峰袖口。

 關宏峰一無所覺。高亞楠愣了愣,似乎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關宏峰坐在椅子上,那女孩就坐在關宏峰身旁的桌子上,兩條腿前後輕輕地肆意擺動。

 關宏峰低聲問:「你叫任迪?」

 任迪沒抬頭,幽幽地道:「關隊長處處留情不緊要,別提上褲子不認就行。」

 關宏峰內心波濤洶湧,只恨不得把弟弟拉出來揍一頓,表情卻一切如常,微笑著看著她:「問題在於,我只是個前任支隊長,現在這個顧問的身份甚

至都不屬於警察的正式編制,我有什麼權力越俎代庖,直接把你弟弟不確定的失蹤在刑偵支隊立案呢?」

 任迪伸出一隻手,扶在關宏峰肩膀上,輕輕地摩挲幾下:「那我不管,反正我知道你是不會讓我失望的。」

 說完,她衝著關宏峰調皮地眨了下眼,吹了口氣:「就像昨天晚上一樣。」

 關宏峰一隻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思索了片刻,輕輕地架開任迪扶在自己肩膀上那隻手,說:「你弟弟昨晚是不是去了和炫音樂酒吧?」